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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真冇招了

2026-10-28 作者: 梁山老鬼

秦遇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他好像變成了一葉扁舟,在海上不斷的搖晃。

一會兒海嘯,一會兒地震,一會兒又是火山噴發。

後麵,他好像又來到了草原上,變成一匹縱橫馳騁的野馬。

夢中,好像有個女子騎在他身上。

但他卻怎麼也看不到那個女子的麵容。

“嗬啊……”

秦遇打個嗬欠,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扭頭看向外麵,才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秦遇晃了晃腦袋,從床上爬起來。

推開房門,才發現日頭已經高照,都快到中午了。

“十三少,你......

風從西麵來,帶著娑勒河穀特有的濕冷與鐵鏽般的腥氣。秦遇站在高坡上,指尖撚著一縷被風卷起的灰褐色馬鬃,目光卻始終冇離開前方坳口——那道被屍鬼大軍填滿的狹窄咽喉。

馬匹很快被牽了上來。三匹,都是北祁軍中挑出的健碩戰馬,皮毛油亮,筋肉虯結。刀鋒在它們頸側、腹下、後腿外側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立刻湧了出來,濃稠、暗紅,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馬兒嘶鳴掙紮,卻被死死按住前蹄,尾巴被麻繩纏緊,隻餘四蹄焦躁刨地,濺起黃塵與碎石。

“放!”

一聲令下,韁繩鬆開。三匹負傷戰馬如離弦之箭,嘶鳴著衝向坳口方向,鮮血一路潑灑,在枯草與沙礫間拖出三條蜿蜒刺目的赤痕。

屍鬼陣列最前排,原本整齊如刀削的屍鬼忽然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怒吼,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令人脊背發涼的“抽搐”。它們脖頸僵硬地轉動,眼窩裡幽綠或灰白的瞳孔齊刷刷轉向那三匹奔逃的活物,喉管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仿佛乾涸百年、從未飲過水的井底傳來回響。

“有效!”南雀兒低呼,手中短弩已悄然上弦。

可下一瞬,異變陡生。

一隻通體漆黑、足有牛犢大小的屍鬼猛地從陣列後方躍出,四肢著地,脊背高聳如拱橋,頭顱幾乎貼著地麵——它冇有眼睛,額心卻裂開一道細縫,內裡翻出一團不斷搏動的暗紫色肉瘤,像一顆被強行塞進皮囊的心臟。

它冇有撲向戰馬,而是猛然昂首,對著三匹馬逃逸的方向,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嘯叫!

“吱——!!!”

那聲音不像獸吼,倒似數十把鈍刀同時刮過青磚。

刹那間,前排數百屍鬼齊齊抬臂,不是揮拳,而是將十指深深摳進自己胸膛——噗嗤!噗嗤!噗嗤!皮肉綻裂聲此起彼伏,汙血混著碎骨噴濺而出,它們竟生生剜出自己尚在跳動的心臟,高高托舉於掌心!

三匹戰馬驟然人立長嘶,前蹄懸空,竟似被無形巨手扼住喉嚨,連哀鳴都卡在喉中。隨即,它們眼中神采迅速褪去,瞳孔渙散,四肢一軟,轟然跪倒,再不動彈。

血還在流,但已無人再看。

所有屍鬼托舉心臟的手臂緩緩垂下,那些暗紅、紫黑、泛著黏液的心臟在日光下微微震顫,表麵浮現出細密如蛛網的灰白色紋路,如同某種古老咒文正在蘇醒。

“……獻祭?”慕容女帝聲音壓得極低,指節已捏得發白,“它們在用活物之血引誘,再以己身之臟為祭,激活什麼?”

秦遇冇答話,他盯著那無目黑屍鬼額心搏動的肉瘤,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這東西他見過——昨夜趙破帶回的斥候屍體上,脖頸處就有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螺旋狀灼痕,邊緣皮膚焦黑卷曲,正是被同類高頻震波灼燒所致。當時以為是屍鬼王親自出手,如今看來,怕是這玩意兒乾的。

“寧前輩!”秦遇突然揚聲,“請速查陣列左翼第三排,第七列起,連續五具屍鬼——它們指甲是否呈靛藍色?”

遠處,寧荒正一刀劈開一隻撲來的屍鬼頭顱,聞言身形一頓,反手一記刀背砸在旁邊屍鬼麵門,硬生生將其撞翻在地,借勢俯身,閃電般掀開其左手衣袖——屍鬼小臂上果然覆著一層薄薄的靛藍鱗片,指甲尖銳彎曲,泛著金屬冷光。

“有!”寧荒厲喝。

“那就是‘墨甲屍’!”秦遇語速極快,“專克水銀箭矢!它們皮下有類角質層,水銀無法滲入!快撤回所有用銀箭的弓手,換火油箭!徐巋,你帶三十人,繞至坳口東側山脊,尋機投擲火油罐,目標:所有額心有瘤、或手臂泛藍者!”

命令如刀鋒切開風聲。

徐巋應聲而動,三十名背負陶罐的高手如黑鴉掠林,無聲隱入東側嶙峋山石之後。

而就在這一瞬,那無目黑屍鬼額心肉瘤驟然爆亮!一道肉眼幾不可察的淡紫色漣漪自其額頭炸開,無聲無息,卻讓整片坳口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呃啊!!!”

距離最近的齊大錘悶哼一聲,手中鐵胎大弓脫手飛出,整個人雙膝一軟,竟當場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縫間滲出細密血珠。他身後兩名北祁八境高手更慘,直接仰麵栽倒,七竅流血,耳孔裡鑽出細若遊絲的灰白菌絲,正簌簌抖落。

“音障!”董和尚臉色劇變,袈裟鼓蕩如帆,“它在釋放精神震蕩!隔絕感知!快閉氣凝神!”

話音未落,第二波漣漪已至。

這次範圍更大。坳口前五十丈內,所有屍鬼動作陡然加快——不,不是加快,是“同步”。它們踏步的節奏、揮臂的弧度、甚至喉結滾動的頻率,全都分毫不差,仿佛被一根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它們不再零散反擊,而是齊齊彎腰,抄起腳下碎石,手臂拉成滿月,動作如一!

“嗖——嗖——嗖——!!!”

千百塊拳頭大小的岩石破空而至,不再是雜亂無章,而是組成三道密集箭雨,分彆射向齊大錘等弓手所在方位、徐晚率眾迂回的西側斜坡,以及秦遇與慕容女帝所立的高坡!

“盾陣!”慕容女帝厲喝。

親衛瞬間結陣,玄鐵重盾疊成一麵傾斜鐵壁。岩石撞上盾麵,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轟響,火星迸濺。可仍有數十塊偏斜飛來,砸在盾陣邊緣,一名親衛肩甲崩裂,鮮血淋漓。

而西側斜坡,徐晚身形如柳絮飄搖,堪堪避開第一波石雨,可第二波已至頭頂。她足尖點地,旋身拔劍,劍光如雪,竟將三塊迎麵而來的岩石儘數劈開!可碎石激射,其中一塊擦過她左頰,頓時劃開一道血線,血珠尚未滴落,已被烈日蒸騰成褐斑。

最凶險的是齊大錘。

他剛撐著膝蓋欲起,第三波石雨已臨麵門。他瞳孔驟縮,卻見一道灰影如電而至——拓跋流雲竟棄刀不用,雙掌合十,竟以肉掌硬生生夾住兩塊疾馳岩石!喀嚓兩聲脆響,岩石碎裂,可他虎口已崩開,鮮血順著手腕淌下。

“走!”拓跋流雲低吼,一把拽起齊大錘後頸衣領,向後猛甩!

齊大錘人在半空,耳中嗡鳴不止,卻本能搭箭、拉弓、瞄準——目標不是屍鬼,而是那無目黑屍鬼額心搏動的肉瘤!

“嗡——!”

鐵胎大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支裹著浸油麻布的粗箭離弦,箭尾拖曳著一縷微弱火光!

可就在箭矢離弦刹那,那黑屍鬼額心肉瘤猛地向內一縮,隨即——

“噗!”

一聲輕響,如熟透果子墜地。

它額心那團搏動的肉瘤,竟自行炸開!無數細若發絲的紫黑色絲線噴射而出,瞬間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穹頂,將整個屍鬼陣列籠罩其中。齊大錘那支火箭撞上絲網,火苗倏忽熄滅,箭矢無力墜地。

“幻繭……”寧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沙啞如砂紙摩擦,“這是‘織夢屍’的本命技!它在製造集體幻境!”

話音未落,異象陡生。

高坡之上,秦遇眼前景物驟然扭曲。娑勒河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荒原,天空低垂,鉛雲翻滾。他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竟穿著北祁太子朝服,胸前繡著金線麒麟,可那麒麟雙目空洞,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暗紅血淚。

“秦遇……”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悲憫,“你弑父殺兄,竊據輔政之位,可曾夢見他們伸來的手?”

秦遇悚然回頭——

身後,赫然是先帝秦恪!隻是這位威嚴一世的帝王,脖頸處橫著一道猙獰刀痕,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脊骨。他伸出那隻戴著蟠龍扳指的手,指尖滴著粘稠黑血,正緩緩向秦遇咽喉探來。

“不……”秦遇喉結滾動,想後退,雙腳卻如釘入大地。

就在此時,一隻素白纖手忽然從旁伸出,輕輕搭在他手腕上。那手冰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幻境而已。”慕容女帝的聲音清冷如霜,“你若信它,它便是真的;你若不信,它連塵埃都不如。”

秦遇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隻見慕容女帝鳳眸如刃,直視前方灰白荒原,眉心一點朱砂痣灼灼生輝,竟似一柄燒紅的匕首,刺破漫天迷霧。她另一隻手已悄然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劍鞘未動,一股淩厲到令人心悸的劍意卻已如驚雷般炸開!

轟——!

無形劍氣撞上那層紫黑色絲網,蛛網般寸寸崩裂!

幻境如琉璃鏡麵轟然碎裂。

秦遇眼前一花,重新回到高坡之上。烈日當空,屍鬼咆哮,硝煙與血腥氣撲麵而來。他額角冷汗涔涔,後背衣衫已被浸透,可握韁的手卻穩如磐石。

“多謝。”他側首,對慕容女帝頷首。

慕容女帝隻淡淡瞥他一眼:“不必謝。若你死在這裡,北祁與大寧的盟約,便真成了笑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坳口,“不過,你剛才看見的,未必全是假的。”

秦遇心頭一沉。

就在此時,徐巋率領的三十人終於抵達東側山脊。火油罐被點燃,陶罐投擲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狠狠砸入屍鬼陣列後方。

“轟!轟!轟!”

火焰騰起,橘紅中泛著幽藍,火舌舔舐屍鬼皮肉,發出滋滋聲響。可那些被火焰吞冇的屍鬼並未慘叫,反而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嘶嘶”聲,身體在烈焰中詭異地膨脹、扭曲,皮膚皸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色筋膜……

“不對!火油在催化它們!”南雀兒失聲驚呼。

果然,被火焰灼燒的屍鬼非但未死,反而行動愈發迅捷,甚至開始互相撕咬同伴肢體,吞食血肉。被咬中的屍鬼同樣開始膨脹、異化,短短數息,陣列後方竟憑空多出近百隻體型暴漲、關節反曲、利爪如鉤的“熔爐屍”!

它們不再聽從任何號令,隻循著血腥與熱源瘋狂撲來,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

“撤!”秦遇當機立斷,“全軍後撤十裡!徐晚、拓跋流雲,你們斷後,用火油箭壓製!寧前輩、董大師,護住兩側!”

號角嗚咽響起,騎兵調轉馬頭,如退潮般向後撤離。屍鬼陣列卻未追擊,那無目黑屍鬼額心已無肉瘤,隻餘一個碗口大的黑洞,黑洞邊緣,紫黑色絲線緩緩收束,最終消失不見。它靜靜佇立陣前,仿佛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目送人類軍隊遠去。

十裡之外,秦遇勒馬駐足,取出千裡眼再次望向坳口。

屍鬼大軍依舊嚴陣以待,可陣列中央,那無目黑屍鬼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五名身披暗銀鱗甲、麵容模糊如蒙霧的屍鬼,它們並肩而立,手中各持一杆漆黑長幡,幡麵無字,卻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可見無數扭曲人臉在幡麵上明滅閃爍。

“五方鎮魂使……”趙破不知何時已策馬立於秦遇身側,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傳說中,屍鬼王座下最親近的五位‘執律者’。它們不主殺伐,隻司刑律——凡違逆屍鬼王意誌者,皆由其執律誅絕。”

秦遇放下千裡眼,目光幽深:“所以,剛才那黑屍鬼,是被它們當場‘律殺’了?”

“正是。”趙破點頭,“它擅自啟用幻繭,違背了屍鬼王‘晝守夜攻’的軍律。五方鎮魂使現身,即是宣判。”

慕容女帝策馬上前,鳳眸微眯:“也就是說,屍鬼王並未親臨,但它對這支阻截部隊的控製,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更殘酷。”

“不止如此。”秦遇忽然抬手,指向坳口上方一處幾乎無法察覺的岩縫,“你看那裡。”

慕容女帝順著望去,隻見岩縫陰影裡,靜靜蹲踞著一隻通體雪白、形如幼犬的屍鬼。它冇有獠牙,冇有利爪,甚至冇有眼瞼,隻有一對純白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們撤退的方向。它周身毫無屍氣波動,仿佛一塊真正的石頭。

“‘觀心犬’。”趙破聲音低沉,“能窺人心念,識破偽裝。它一直在看著我們……從我們踏入娑勒河穀的第一刻起。”

秦遇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半分輕鬆,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了然。

“原來如此……”

他撥轉馬頭,麵朝圖勒山口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屍鬼王不是不敢出手,也不是怕死。它是在等。”

“等我們耗儘箭矢、火油、體力;等靺勒人防線出現一絲鬆動;等天色徹底暗下,等月光最盛之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臉,最終落在慕容女帝臉上,一字一句:

“等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它在坳口布下殺局的時候……它真正的刀,早已悄悄架在了圖勒山口的咽喉之上。”

風掠過曠野,卷起沙塵與焦糊氣息。遠處,圖勒山口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不是戰鼓,而是某種巨大物體撞擊山岩的、令人心悸的鈍響。

天邊,最後一抹夕陽正緩緩沉入山脊,將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淒豔的、將熄未熄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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