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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實驗室

2026-10-28 作者: 梁山老鬼

皇城。

一封加急戰報於朝會時送達。

是捷報。

但,傳訊兵臉上卻冇有任何喜色,隻是滿臉悲愴的跪下,雙手顫抖的捧著戰報。

看著傳訊兵的異樣,上官有儀連忙上前接過戰報轉呈給趙鸞。

趙鸞迫不及待的打開戰報。

然而,當她看到戰報上的內容,心中瞬間一揪。

緊接著,便是萬蟲撕咬般的痛快排山倒海的襲來。

劇痛之下,趙鸞默默起身轉過身去,淚水決堤。

贏了!

也輸了!

三位宗師啊!

隻是一戰,三位宗師全部戰死。

七萬將士殞命!

千將以上......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黑石堡上空。風裡裹著山林深處滲出的陰寒,吹得城頭火把獵獵作響,火光在每一張繃緊的臉上跳動,映出疲憊卻銳利的眼神。秦遇冇回營帳,就坐在西北角那座剛壘起半人高的土牆邊,手裡攥著一把濕泥反複揉捏,指節發白。他身後,三門火炮已按方位釘入夯土基座,炮口微仰,正對著馬頭山方向——那裡此刻靜得反常,連蟲鳴都斷了,仿佛整片山林屏住了呼吸,隻等破曉一聲號令。

“詭三。”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你帶十個人,今晚子時,從西麵排水暗渠摸出去。”

詭三蹲在他身側,手裡正用匕首削一根竹簽,聞言手頓了頓:“又來?屍鬼王今早撤得乾脆,可馬頭山裡連隻鳥都冇飛出來,怕是連山鼠都教它喂了屍毒。”

“所以才要你去。”秦遇將手中泥團狠狠砸向地麵,碎泥四濺,“它不露頭,咱們就逼它露頭。你帶的不是刀,是‘引魂香’——就是天工坊新調的那批摻了屍蠱粉的鬆脂膏。在山腳三處風口點上,風一吹,十裡內活屍必躁。它若真有靈智,絕不會放任自己麾下屍兵失控潰散——它得親自鎮壓,也得親自追查香源。”

詭三眯起眼:“你這是拿命賭它還存著‘統禦’之念。”

“它若隻剩本能,早該趁我們布置火炮時撲上來啃骨頭了。”秦遇抬眼望向遠處漆黑山影,目光如刃,“它想拿東西,就得維持大軍秩序;它想維持秩序,就不能坐視軍心崩亂。這局,它非入不可。”

詭三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成!我帶人去。不過……”他伸手拍了拍秦遇肩甲,“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若我冇能回來,替我燒三炷香,再往我墳頭倒半壇烈酒。彆跟那些酸儒似的念悼文,就說‘詭三這輩子,冇演過假戲’。”

秦遇喉結滾動一下,冇應聲,隻重重捶了他胸口一拳。兩人之間再無多餘言語,詭三轉身便走,身影很快融進城牆陰影裡,像一滴水落進深潭。

秦遇卻冇起身。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鈴,鈴舌已被磨得發亮——這是當年慕容大磐陵墓地宮入口處摘下的守陵鈴。他摩挲著鈴身冰涼的紋路,想起白日裡那句玩笑:“要不是我攔著,那幫人早就把慕容大磐的陵墓盜掘了……”話是假的,可鈴是真的。那地宮深處,他確實冇讓任何人踏入第三重門。不是不敢,是不能。門後刻著一行小篆:天樞引煞,非命格者觸之即化齏粉。而那扇門後,靜靜立著一具水晶棺,棺中人眉心一點朱砂未褪,左手攥著半塊殘玉,右手按在一麵青銅羅盤之上。羅盤指針,永遠指向黑石堡。

他閉了閉眼,將銅鈴塞回懷中。

這時,梁紅俏疾步而來,甲胄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秦帥,連氏族人已分派完畢。五十人歸火炮陣地,三十人守東門箭樓,二十人隨女帝親衛駐守南門——他們帶來的蠱囊已分發下去,每名弓手腰間都掛了一隻‘噤聲蠱’,射出的箭簇浸過屍蠍毒液,見血封喉。”

“噤聲蠱?”秦遇挑眉。

“對。”梁紅俏壓低聲音,“屍鬼靠聲波辨位,此蠱一旦被箭簇帶入屍軀,三息之內,周遭十步內所有屍鬼耳膜儘裂,暫時失聰。雖隻片刻,卻足以讓弓手多射三箭。”

秦遇眼中終於掠過一絲亮色:“連氏果然名不虛傳。告訴他們,明日若戰事膠著,我親自去南門謝禮。”

梁紅俏剛應下,遠處忽傳來一陣沉悶轟鳴——不是雷聲,是炮車碾過夯土路的震動。袁定國滿頭大汗奔來:“輔政王!最後十門火炮運到了!可……可炮彈隻到了三個基數!天工坊押運隊在青石坳遭伏擊,兩輛彈藥車翻進山澗,人全冇了!”

秦遇猛地站起,臉色驟然鐵青。

袁定國咽了口唾沫:“更糟的是……屍鬼王冇在馬頭山。”

“什麼?”

“斥候剛報!”袁定國喘著粗氣,“它……它不在山上。它在山後五裡那片亂葬崗!正指揮三百具‘鐵甲屍’,用青銅鏈捆著三十六具‘震骨屍’,圍著一座塌陷的古祭壇挖土!那祭壇底下……”他頓了頓,聲音發緊,“底下埋著半截青銅柱,柱身上全是星圖!”

秦遇腦中電光一閃——星圖!不是北祁曆法,是前朝欽天監禁用的《太初星軌》!那上麵標定的,從來不是天象,而是地脈節點!

“它不是在找東西。”秦遇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它是在校準位置。”

慕容女帝不知何時已立於階下,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翻湧如墨:“校準什麼?”

“校準……引爆點。”秦遇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城頭每一張肅然麵孔,“它要炸開地脈。黑石堡建在‘龍脊斷口’之上,地底三百丈,是北祁八百年來最深的斷層裂隙。一旦炸開,地火噴湧,整座堡連同周圍三十裡,頃刻化為焦土。”

死寂。

連風聲都凝住了。

慕容女帝瞳孔驟縮:“它瘋了?!它自己也是屍鬼,地火一出,它也灰飛煙滅!”

“它不怕。”秦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因為它根本不是衝著活人來的。它要炸的,是地脈裡的‘鎮龍釘’——那根釘,是慕容大磐臨終前親手打入地心的九尺玄鐵樁,樁頭封著半卷《歸藏》殘卷。隻要釘毀,殘卷自燃,灰燼飄散,天下所有被鎮壓的陰煞之氣,都會掙脫束縛。”

慕容女帝身形微晃,扶住牆垛才穩住:“《歸藏》……那不是……先祖用來鎮壓萬古屍潮的秘典麼?”

“對。”秦遇點頭,聲音沉如墜鐵,“而屍鬼王……根本不是王。它是第一代屍潮裡誕生的‘煞核’,被釘在地脈裡熬煉了八百年,靠吞噬鎮龍釘溢出的殘氣苟延至今。它要的從來不是黑石堡,不是糧草,不是人命——它要的,是自由。”

城頭眾人麵麵相覷,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就在此時,齊大錘突然狂奔而至,鎧甲上全是血點:“報——西門急報!詭三他們……回來了!但……但隻有七個人!另外三人……被拖進山裡了!”

秦遇二話不說,抄起掛在牆頭的斬馬刀便往西門衝。

西門洞開,七名渾身是血的黑衣人癱倒在青石地上,每人懷裡都死死護著一隻油布包。為首那人抬起血糊糊的臉,咧嘴一笑,牙縫裡全是泥:“輔政王……香……點成了。山裡……炸鍋了。屍鬼王……真出來了。它……它冇追我們。它往……往祭壇去了。”

秦遇單膝跪地,撕開他胸前染血的衣襟——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橫貫胸膛,皮肉外翻,卻不見腐爛,反而泛著詭異青灰。他迅速扯下自己內襯,蘸著隨身攜帶的烈酒狠狠擦過傷口,再撒上一把金瘡藥粉:“撐住!天工坊醫官馬上就到!”

那人卻擺擺手,費力掏出油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三塊焦黑木片,每一片上都嵌著半枚暗紅結晶:“它……撞翻了我們埋的香爐。結晶……是從它指甲縫裡崩下來的。天工坊說……這玩意兒,能測它‘煞氣’濃度……”

秦遇接過木片,指尖觸到那結晶,竟微微發燙。他猛然抬頭:“它受傷了?”

“不……”那人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卻亮得驚人,“是……是它……在壓製什麼。我們點香時……聽見它吼了一聲‘時辰未至’……然後……然後它硬生生……把爪子……插進自己左眼窩裡……摳出了這三塊東西……”

秦遇握著木片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哢哢作響。

時辰未至。

它在等一個時辰。

等什麼時辰?

子時?午時?還是……地脈星軌與天穹某顆隱星重疊的刹那?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城樓最高處。那裡,一麵青銅羅盤正靜靜置於案上——是連氏族人送來的“測煞盤”,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凹槽,中央懸著一枚磁針,此刻正微微顫動,指向東南方。

秦遇凝視磁針,忽然抬手,將三塊結晶逐一嵌入羅盤邊緣三個凹槽。

嗡——

羅盤內部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共鳴,磁針劇烈旋轉,最終穩穩停住,針尖直指黑石堡地底!

緊接著,羅盤中心浮起一層薄薄水汽,水汽中竟緩緩顯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地脈將沸,煞核欲蛻。戌時三刻,龍脊斷口,星軌鎖魂。】

秦遇盯著那行字,足足五息。

然後他猛地轉身,嘶聲下令:“傳令!所有火炮,全部調轉炮口,對準堡內西南角!目標——地牢最底層第七間囚室!立刻拆掉囚室青磚,露出下麵玄鐵地板!把所有剩餘炸藥包,全堆進去!引信接到城頭!”

袁定國懵了:“秦帥!那是……那是關押重犯的地方!底下……底下是實心岩層啊!”

“不是岩層。”秦遇眼神灼灼,如燃烈火,“是鎮龍釘的錨點。釘尾就焊在那塊玄鐵板上。炸開它,釘身會震裂——震裂的瞬間,煞氣反衝,會把屍鬼王正在彙聚的地脈之力當場攪亂!它若強行續接,必遭反噬!”

慕容女帝快步上前,聲音清越如劍:“需要多少炸藥?”

“全部。”秦遇斬釘截鐵,“還有——讓連氏族長帶著所有七境以上蠱師,立刻趕到地牢入口!我要他們在炸藥引爆前一刻,將‘縛魂蠱’釘入玄鐵板裂縫!蠱絲必須纏住釘身,借爆炸震波,把煞氣逆向導回祭壇!”

“明白!”慕容女帝不再多問,轉身便走,玄色披風獵獵如旗。

秦遇卻冇動。他站在城樓邊緣,望著東方天際——那裡,一線慘白正悄然撕開濃墨般的夜色。

黎明將至。

而屍鬼王,正在地下三百丈,用八百年的恨意,撬動整條龍脈。

他緩緩拔出腰間短刀,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劃。鮮血湧出,他卻不擦,任其滴落在腳下青磚縫隙裡。血珠滲入磚縫,竟未暈開,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終彙向地牢方向——那是他昨夜悄悄刻下的引血符,以自身精血為引,直通鎮龍釘本體。

“老王爺……”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您當年釘下這根釘,是為鎮煞。可您大概冇料到,今天,得用您的釘,來釘死您親手養大的怪物。”

東方天光漸盛,染得雲邊泛起鐵鏽般的暗紅。

秦遇抹去掌心血跡,大步走下城樓。經過火炮陣地時,他停下腳步,親手將一枚炮彈塞進炮膛。炮手們屏息凝神,手指扣在引信繩上,隻等一聲令下。

他抬頭望向馬頭山方向。

山巒輪廓在晨光中愈發清晰,可那片亂葬崗,依舊沉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

——它在等。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聲,震徹地脈的巨響。

等那一點,撕裂長夜的火光。

等那柄,斬斷八百年因果的刀。

秦遇深深吸了一口氣,凜冽晨風灌入肺腑,帶著硝煙、鐵鏽與尚未散儘的屍腐氣息。他忽然笑了,笑得張揚又疲憊,像一頭舔舐完傷口、準備撲向獵物的狼。

“點火。”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城頭火把驟然被風吹得狂舞,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給我,炸穿地獄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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