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以命換命
“哈哈哈，哈哈哈，至尊，權力，長生不老，都隻是虛妄，隻是虛妄，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之間，陡然響起了一個震天咆哮，猶如雷霆炸響，震徹天地.
卻見夢姨大笑幾聲，眼目一瞪，仙軀劇烈一抖，張口吐出一道鮮血，然後，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夢姨。”
月容失色，月琉螢疾呼一聲，搶身而至，看著夢姨逐漸冰涼的身體，心，驀地痛了。
畢竟，夢姨曾照顧了她多年，一直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她、照顧她，幾十年所建立的感情，絕不是什麼三言兩語，便可言儘。
而今，她卻親手殺了她，心中劇痛，宛若有千萬把尖刀，正在割裂著一般，痛得她幾乎不能呼吸。
“夢姨，你安息吧。”
緩緩站起來，抬頭，凝望天際蒼穹，烈日高掛，灑下燦爛金光，映照人間大地，卻驅不散那籠罩在空氣中濃濃的傷悲。
夢姨的突然離世，令她感觸良多，其實，她和軒源之間，與她和夢姨之間，何其的相似。
夢姨一直像親人一樣疼愛她，照顧她，關心她，她對夢姨，也一直很尊敬，視之如親生母親，但是，殺師之仇，奪權之恨，不共戴天，是故，她親自下手，以強橫實力，誅殺了夢姨，以一種最為殘忍的方式，徹底了斷了她們之間的感情。
由這，她想到了她和軒源之間這份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他們兩人，彼此為對方吸引，相識、相知、相伴、相戀、相依，兩人之間，走過了一段漫長的旅程，有過一段美好的回憶，深深鐫刻在彼此的心間，成為永遠不可磨滅的痕跡。
但是，另外一麵，她，也是他的殺父滅族仇人，雖然他還不知道，但紙包不住火，終有一天，他會探知到她的真實身份，那時候，他會怎麼辦，會不會也和她對夢姨動手一樣，親自對她拔劍，然後將寶劍深深地，深深地插到她的胸口之上，一劍殺掉她，正如她親手殺死夢姨一樣。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山風吹來，吹起落葉，紛紛揚揚，鋪滿大地，空氣中，流淌著無邊的悲涼。
像一首悲哀的歌，唱響天地。
像一支淒切的曲，飄飛雲端。
像一聲無邊的愛，響在心田。
倏地，月琉螢仙軀一震，似乎回過了魂兒，溘然回頭，望向了那一個男子。
此時此刻，弱水之力，正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蠶食著他的魂魄，吞噬著他的血肉，如果再不行救治，過那麼一會兒，他就將和她師尊那般，在睡夢中，無聲無息的死去。
看著他，英俊的麵龐，顯露出絲絲掙紮，她恍然若失，心中，突然變得空蕩蕩的，仿佛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她一般。
回憶，他們共同走過的地方，古道長亭、雲城仙湖、萬魂洞窟、古城洛陽、妖界之域、範陽古城、玄劍山洞、仙霞之穀，有她的地方，就有他的存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兩人緊緊相連。
這才明白，當日李布衣之言，是多麼的準確，他們兩人，宿命糾纏，命運相連，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腦海之中，驀地閃現出夢姨臨死前所說的話，月琉螢的心，忽然一沉，就這麼沉了下去。
難道，她苦苦追求的東西，至尊、權力、力量、長生，真的隻是虛妄，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幻之境，如果真是那樣，那她的人生，不也和夢姨一樣，注定悲劇，辛辛苦苦、費儘心機、追名逐利，最終無奈，化為一剖黃土，就這麼走完自己的一生。
不，這樣的人生，不是她想要的，絕對不是！
內心，不斷嘶吼，不停咆哮，頭腦風暴，無比劇烈，翻騰不息。
她，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就像有一座大山，沉沉壓在心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半響，她，緩緩抬頭，凝望前方，眼神之中，精光璀璨，仿佛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
咬咬牙，她，邁開步伐，慢慢地，慢慢地，向那個熟睡中的男子，走了過去。
她，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也不知道，在救了他之後，她的結局，到底何如，是徹底毀滅，還是永恒黑暗？
不過，她，決不後悔，因為有一團熾熱的愛的火光，正溫暖著她的心。
心中有愛，再無畏懼！
……
扶正軒源身體，月琉螢盤坐在他身前，如玉小手，緊緊貼著他粗糙有力的大手，凝眸，看住他，英俊的麵龐。
或許，前方是一片黑暗，或許，前方是九幽地獄，所以，在臨死之前，她要將這張熟悉的、英俊的臉龐，深深牢記，在腦海中，在心底裡。
貝齒緊咬，深吸口氣，緩緩閉目，慢慢地，慢慢地，將自身靈力，灌輸給他。
磅礴靈力，化為一個光罩，籠罩著他們，光罩之內，風雲變幻，閃光耀眼，絢爛奪目。
無比磅礴的靈力，在二人之間快速湧動，極速傳遞，源源不斷。
無儘靈力，洗刷著軒源全身，經絡、骨骼、四肢百骸，令骨骼晶瑩，血肉純淨，無塵無垢，光華流溢而出，靈氣氤氳，看去竟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磅礴的生命精元，源源不斷的自月琉螢身上流出，透過緊貼的雙掌，輸送進入軒源體內，補充著他因為弱水之力侵蝕而喪失的生命元氣。
血液在隆隆作響，像是滾滾長河在奔騰，一股強大的生命元氣，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不斷衝刷他的血肉之軀，光華燦燦，神光湛湛，絢爛奪目。
燦燦神光，源源不斷，洗刷著他全身，血肉、臟腑、骨骼，晶瑩無比，無塵無垢，像是瑰美的藝術品，絢爛生輝，肌膚也閃爍著晶瑩的光澤，一股生之力量，在緩緩流轉。
雙眸，緩緩睜開，看住軒源，原本死寂沉沉的身軀之上，重又煥發出勃然生機，月琉螢恍然失神，呆呆地，呆呆地，看著，竟有些愣神。
突然，山風吹來，吹起一縷秀發，自眼前晃過，月琉螢驟然愣住，仙軀顫抖不已，隻因那秀發，不知何時，竟變作了銀白雪發。
緩緩抬手，看了看，月琉螢仙軀大震，竟有些坐立不穩，這雙本該芊白如玉，充滿生機的手，因為生命元氣的大量流逝，已經變得乾癟，粗糙不堪，雪白的肌膚，早已失去了光澤，血氣虧損，腐朽枯敗，如垂死老嫗。
顫顫巍巍的伸出了手，撫摸著自己滿是褶皺的皮膚，又拔下一綹如雪的白發，捧在了手心，細細看著。
現在，她終於明白，夢姨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搶奪九靈仙草了，一個女人，尤其是像她們這種天生麗質，傾國傾城的女子，愛惜容顏，勝過自己性命。
如果突然間發現，她們的容顏，幾乎在刹那間衰老，那種感覺，極其強烈，恨不得想自殺。
嘴角，慢慢地，浮現出一縷譏誚的笑容，原來，她也會有如此醜陋的一麵。
青春不老功，自動運轉，調動體內九靈仙草磅礴靈力，她的容顏，幾乎是在刹那間恢複。
青春不老功，玄妙非常，神異非凡，而今又有九靈仙草磅礴元氣輔助，二者相輔相成，可完美的掩蓋青春不老功的缺陷，仿若真正的青春永駐，容顏不老。
緩緩直起身來，看著軒源那英俊臉龐，貝齒緊咬，月琉螢抿著嘴唇，玉臉之上，透著堅韌。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著自己的將是什麼，或許是絕望，或許是死亡，或許……
但是，她毫無畏懼，隻因心中有愛！
“天地裂，乾坤震，輪回斷，陰陽絕；
癡情淚，癡情苦，癡情悲，癡情殤；
魂離兮，魄去兮，心離兮，命去兮……”
輕吟禁忌法訣，月琉螢震吼一聲，一股磅礴的力量，猛然間降臨世間，如雷霆炸響，震動了天地。
光華湧動，遍布全身，紫衣飄飄，秀發飛揚，整個人如一尊女神，散發著神聖之氣，讓人不容褻瀆。
四周，無數的光芒，閃爍著耀眼的光華，隨著磅礴靈力的不動湧出，不停的彙聚。慢慢地，形成十道色彩不一的光芒。
這十道光芒，閃爍著耀眼的光華，由她三魂七魄所化，凝聚著她全身生命的精華，一旦離體，強大修為，一朝潰散，魂歸九天，神仙難救。
而今，她竟硬拚著強大修為，將三魂七魄，硬生生的逼了出來，隻為拯救，那心愛的人兒。
這是何等的痛！
就算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未必承受得了，而她，竟憑自己堅強的意誌，將這份苦痛完全忍了下來。
不過，為了挽救心愛的人兒，三魂七魄，又算得了什麼？
巔峰修為又如何？
煉獄之痛又如何？
就算下地獄又如何？
眸底，一滴清淚，緩緩地，緩緩地，劃過臉龐，滴落了下來。
千萬年後，當一切都消失了，可有人還記得，曾有人在這裡，悄悄地，悄悄地，落下了淚。
穿越時空的愛戀，刻骨銘心，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