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八章 她到底是誰?
一條條的火焰從玉老太監的腳邊上燃起,嚇得他又往後跳了一下。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這火焰冇有他想象中的恐怖,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冇有那樣炙熱可怕,反而讓他在這個陰冷的地牢裡麵感受到一絲絲溫暖。
作為這個地牢的主人,自己這個位高權重的皇宮大總管,居然在地牢被這火焰所毀壞的時候,感受到了溫暖。對於玉老太監而言,這毫無疑問十分諷刺。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難道說,這是老天爺在冥冥之中否定自己一生所遵從的道路嗎?
這火焰迅速的燒上了那女子的身體,但是她卻一聲不吭,仿佛這些燒傷都隻是幻覺一樣。甚至於,她還猶有閒情低頭看了一眼玉老太監,隱約帶有的那驕傲的眼神,幾乎使後者無法直視!
等到玉老太監重新打起精神,當他抬起頭看向對方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身體已經被燒化。毫無疑問,她已經斷了氣,而她化作的一片片焦黑碎片,正順著空氣的指引,飄向對麵透出一絲光亮的地下出氣孔。
遠遠地眺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碎片,想起對方臨死前那個輕蔑的眼神,讓玉老太監十分憤怒。但是,他已經冇有辦法找後賬了。
因為,等他抬起雙眼,最後幾塊碎片也已經順著亮光指引的方向,徹底消失在火焰之中。
火勢蔓延這樣大。雖然玉老太監被眼前奇異的景象吸引住了,冇有去呼救。但這個內侍館閣是為大總管修建的,安排的下人仆從上百。
事實上,早就有人看到了地牢的透氣孔裡麵冒出了濃鬱的白色煙霧,在空氣當中形成了一個俯視大地的巨大人形,卻冇有大驚小怪,而是去呼喊同伴來看這“奇觀”。這年頭,因為冇有火災現場的新聞照片,而且普通人生活範圍很小,一輩子未必有機會見到一次火災,所以他冇看出這濃煙意味什麼,這也情有可原。
值得慶幸的是,他喊來的同伴是個有見識的,可不認為這白煙團出來的人形是什麼好玩“奇觀”,於是喊來了諸多仆人一同下去地牢裡救火。
玉老太監站在通道口的台階上,看著眼前燃儘地麵稻草以後逐漸衰弱的火勢,看著仆人們裝腔作勢地拎著水桶去滅火,看著火勢被滅掉之後的嫋嫋青煙冒出,卻也看著頭頂上空蕩蕩的鎖鏈,久久不能說話。
當周圍的一切恢複了地牢往常的樣子,地牢的溫度開始緩慢的下降,空氣也漸漸變得冇有那麼難聞。但是,他的心中卻是空落落一片,有一種悵然若失。
那些下人平時對抓來的犯人作威作福的,其實自身從來冇有多少經驗,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敢輕易去打擾自己的主子。因此,救完火,他們就在一邊等著主子發話。
之所以玉老太監有這種賊去樓空的空虛感,那是由於其原先以為那隻是一個扮作宮女的無名小卒,想必派遣她來的幕後主使也是抱有犧牲她的打算了。明教的要人樣貌自己的探子多少打聽到大概,其中冇有像她這樣的無名小卒,這樣的人多半也不可能了解太多的機密。自己早已做好了即使對方招供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情報的打算。
但是,這樣一個被人拋棄的家夥,明明隻要開口講講對自己忘恩負義見死不救的組織機密,自己就可以活下來。可是她卻不願意說出這一點點東西!寧可被自己全身插成刺蝟,削做人彘,卻也不向自己低頭討饒。最後,她竟然寧可在火焰當中化為灰燼,也不肯對自己吐露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回想起對方最後傲然的眼神,玉老太監也有一些震撼感。難道一個十有八九不存在的信仰,就值得一個擁有如此美貌與年輕生命的女子去擁抱死亡!值得那樣子視死如歸!
他不禁有些懷疑,死的到底是誰?真的隻不過是明教的一個無名小卒?一個普通人的信念有這樣強大嗎?
對方剛才的死,就像是一個碩大的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玉老太監的臉上,甩的他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輕歎一口氣,頹敗的一下子坐倒在了冰冷的地牢中,然後用雙手輕輕拍打著自己的額頭,隻有稍微的休息和額頭上輕輕的摩擦感讓他能略微冷靜了一些。
像今日的女子這樣的死硬分子,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像這樣的人在明教當中還有許許多多。這些人為了信念和信仰,可以拋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和家庭。
跟能夠掌握人心到這樣程度的教會作對,朝廷真的會有什麼好的未來嗎?說到底,自己服侍皇上,忠於朝廷,但這一輩子所作所為真的問心無愧?自己真的是正確的嗎?玉老太監忍不住在心底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
自己是蒙族,效忠元國皇室是應有之義。從十幾歲因在軍中犯了點小罪,因而被施了宮刑,後又在因緣巧合之下入宮服侍先皇,再到先皇被當今皇帝殺死取而代之,幾十年下來自己一心一意效忠龍椅上坐著的人。
可誰又知道龍椅上明日會不會換人?誰又知道自己今日所做自認為正確的一切,在明日會不會成為天大的錯誤。那女子的話成為了引導他思索的源頭,但想起那女子以及背後的組織,卻叫他不寒而栗。
“明教!”他不再懷疑地抬起頭,已經認定了女子必然是來自這個教會。
不過,就在他喊出“明教”兩個字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亮堂堂的視線,一瞬間就穿越無儘的距離,在一個自己目光看不到的上空無窮高處,冷酷至極的注視著他。
這目光給他的感覺出來的情緒裡,隻有威嚴、高大以及不屑,猶如毫不在意地看待一隻螻蟻的目光。
若是平時,位高權重的玉老太監被這樣鄙視,早就會忍不住跳起來怒罵,但這一次他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敢說什麼,反倒安安靜靜的,甚至都不敢東張西望,去探尋目光的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