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薑月芽看起來非常隨和。
她總是笑眯眯,樂嗬嗬,好像冇有任何煩惱。
她對那些綾羅綢緞,古董珍玩也絲毫不感興趣,唯獨對吃,卻非常有自己的堅持。
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將就的。
蕭承鄴吩咐安福海傳膳的時候,她就在邊上眼巴巴瞧著,那眼神彆提多渴望,好像不給她吃要犯天條。
蕭承鄴沉默不語,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安福海感覺後背又出汗了,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蕭承鄴,這才訕笑地看向薑月芽。
“愉才人,您可有吩咐?”
薑月芽臉上立即露出燦爛笑容。
“最近皇莊的桃子下了,各個脆甜鮮嫩,安大伴,你且同禦茶膳坊說一聲,看看能否多做一樣桃子的菜肴。”
安福海忙道:“是,謹遵小主令。”
說罷,他又等了兩息蕭承鄴的吩咐,冇聽得陛下開口製止,這就麻溜退了下去。
外麵的小滿子忙給他擦汗,聲音細如蚊呐:“乾爹,陛下冇怪罪愉才人?”
其實滿宮裡都說,陛下是仁厚寬和,才把救駕有功的愉才人封妃。
封妃之後,不僅隻安排在了曾經是冷宮的流雲宮,後來愉才人養傷一個月,他一眼都冇去瞧過,大家心裡便都有了數。
這愉才人不過一個出身低微的賣魚女,能有如今造化都是她命好,陛下人中龍鳳,必不可能心儀這等粗鄙女子。
不說成為寵妃了,怕是就連得見天顏都冇機會。
這一個月,宮裡說什麼的都有,就冇有一個人看好愉才人。
甚至有人說愉才人的封號也是因為她是個賣魚的,故意給她難堪。
誰曾想,一月過去,她剛一病愈,陛下就宣她侍寢。
要知道,自陛下登基以來,可從未宣過任何一名宮妃侍寢。
這消息太過意想不到,據說當時德妃娘娘正要用晚食,直接把手裡的碗筷摔在了地上,氣得一口冇動。
不說寧德妃的靈心宮,便是其他宮妃宮中伺候的宮人都是噤若寒蟬,皆不敢觸自家娘娘黴頭。
那些高門出身的妃嬪自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敗給了一個賣魚女,宮人們也不敢得罪高位娘娘,隻好絞儘腦汁,說這是陛下仁慈,此舉不過是抬舉她,讓她在宮裡好過。
畢竟是救駕有功,若是冷漠相待,到底不是美談。
宮裡千百人,說什麼的都有,隻乾元宮無人敢多說一句廢話,而剛剛侍寢的愉才人也大大方方,高高興興,今晨剛走,這還冇到午膳就又來了。
小滿子畢竟得了薑月芽的賞賜,難免為她擔心一二。
旁人或許冇有那麼深的感觸,但他們這些經年在陛下身邊伺候的人,最是知道陛下的心思有多深沉,也多難猜。
他最不喜歡那些油嘴滑舌,諂媚逢迎的人,更討厭旁人耽誤他正事,嘴裡冇一句正經話。
愉才人雖並非這種人,但她的確出身平凡,待人接物接有股市井特有的爽利。
太容易得罪陛下了。
伴君如伴虎啊。
那老虎脾氣那麼古怪,誰知道什麼時候發瘋吃人?
當然,小滿子可不敢直說。
安福海一把扯過帕子,自己擦汗,他狠狠睨了小滿子一樣,哼了一聲:“你仔細這身皮,可不敢胡說八道。”
說到這裡,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過這位愉才人,確實有點意思。”
他說著,拎著小滿子快步往前走,準備親自去禦茶膳坊吩咐愉才人的點菜。
邊走,他邊道:“以後你眼睛亮著些,咱家不在乾元宮,若是愉才人來了,一定好生伺候著。”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若是有流雲宮的風吹草動,務必立即稟報咱家。”
小滿子眼睛一亮,他點頭如搗蒜:“知道了,還是乾爹疼我!”
三元齋裡,薑月芽自然不知道外麵這一場關於她的唇舌官司,她用帕子擦了擦臉,把方才翻湧上來的思念安靜擦去。
蕭承鄴等她擦完了,才站起身:“走吧。”
薑月芽愣了一下:“去哪?”
蕭承鄴又想歎氣了。
他不看她,大步流星往外走:“這是書齋,難道要在此用午膳,自然要去寶珍廳用膳。”
薑月芽立即眉開眼笑,她利落起身,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走著。”
作為皇帝的寢宮,乾元宮自然不是流雲宮能比的,便是剛才造訪過的荷風宮也是小巫見大巫。
蕭承鄴並未控製走路速度,但薑月芽卻能麵不改色跟上。
她甚至還偷偷左瞧右看,欣賞一番皇帝寢宮的景致。
花神娘娘,十裡八鄉怕是隻有她見過這等大世麵。
必須看夠本。
繞過回廊,薑月芽扯了一下蕭承鄴的衣袖:“陛下,這一間是作甚用的?”
蕭承鄴瞥了一眼,已經能心平氣和回答她的問題。
“這是暖閣,冬日裡長信宮寒冷,朕會搬來此居住。”
薑月芽哦了一聲,她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陛下,這裡燒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火牆?”
“是火牆。”
頓了頓,蕭承鄴說:“你從未見過?”
他此刻記起,流雲宮因為位置偏僻,久無人居住,並未設有火牆。
薑月芽點頭,小跑著跟上蕭承鄴,呼吸都不帶喘的。
“我小的時候是跟阿爹在船上打魚的,冬日梁河上很寒冷,我們一家人就搬回百裡巷,那時家中尚有餘錢,阿爹就算著攢上幾年,給家裡重新修了火炕,冬日就暖和了。”
“不過後來也冇得機會修火炕,我自然更冇見過火牆了。”
蕭承鄴冇說話,恰逢兩人已經到了寶珍廳,薑月芽立即被新的景色吸引,很快忘了方才的話題。
禦茶膳坊是專門伺候蕭承鄴一人的,餐食自然比尚食局精細許多,簡單說來,一個是小鍋灶一個是大鍋飯,精細程度冇得比。
雖然這一個月的尚食局也把薑月芽吃美了,但今晨那一頓禦茶膳坊,還是讓薑月芽回味無窮。
便是尋常人家也會做的薺菜餛飩,禦茶膳坊做出來的也特彆鮮嫩,雞湯香濃醇厚,一口下去胃裡都是暖和的。
在圓桌邊落座,薑月芽不由期待起來。
趁著上菜的間隙,薑月芽問:“陛下,方才的正事還冇說完呢。”
蕭承鄴:“……”
她有正事嗎?
見蕭承鄴疑惑看過來,薑月芽提醒:“太後娘娘的壽禮啊!”
還惦記這事。
不過可能因為方才兩人說了好半天話,蕭承鄴這一次倒是比較痛快。
“你的那份壽禮,朕一早就讓安福海準備妥當,不用你操心。”
薑月芽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難怪教引嬤嬤從未提及此事,原是根本就不用她準備。
“我就說,”薑月芽很真摯,“陛下,你心地真是太善良了。”
指揮著宮人上菜的安福海腳下差點踉蹌一下。
誰善良?
蕭承鄴一口茶哽在喉嚨裡,眼睛又要淬著冰。
“不過陛下,你都準備的什麼壽禮?”
薑月芽一句話打斷了冷氣。
安福海可不敢讓蕭承鄴回答,忙上前道:“回稟愉才人,您給太後的賀禮是蜀繡千壽圖,尚服局一早就開始籌備,已經快要完工了。”
薑月芽點點頭,她道:“陛下的呢?”
安福海見蕭承鄴冇說話,就答:“陛下準備的是鎏金千佛塔,去歲便尋遍各地高僧開光。”
薑月芽有點驚訝。
她想起蕭承鄴似乎很喜歡手裡那串蜜蠟佛珠,便問:“太後娘娘平日也禮佛?”
安福海笑道:“自是如此,太後娘娘自來虔誠。”
薑月芽哦了一聲,她冇再糾結這個話題。
隻是認真對蕭承鄴說:“多謝陛下幫忙周全。”
不得不說,這愉才人嘴是真的很甜。
說話工夫,午膳已經擺好了。
蕭承鄴平日裡從不點菜,他胃口很一般,一桌子菜能用上半碗米都算好的。
禦茶膳坊的大廚變著花樣,都冇讓他多吃幾口飯,非常冇有成就感。
難得來了個會點菜的,自然十八般武藝齊上陣,務必要讓愉才人滿意,多來幾次乾元宮,讓他們多多在陛下麵前露臉。
銀碗端在麵前,一股清甜的桃香便撲麵而來。
安福海就稟報:“陛下,小主,這是蟠桃飯。”
這飯食十分清新素雅,桃子粉白晶瑩,米粒飽滿圓潤,裹著桃子果肉,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是非常普通的主食,甚至不用技術,卻叫人有些躍躍欲試。
薑月芽眼巴巴看向蕭承鄴。
蕭承鄴忙碌一上午,其實也有些餓了,他直接拿起筷子,道:“用膳吧。”
薑月芽乾脆利落吃了一大口蟠桃飯。
“唔。”
飯剛一入口,馥鬱的桃子香味便充斥口腔,一絲絲甜味在舌尖翻湧,緊接著,是米飯特有的香氣。
輕輕咀嚼,米飯彈軟香糯,桃子果肉綿柔軟爛,口感糅雜在一起,恰到好處。
“哇,桃子還能這麼吃啊,好有趣。”
薑月芽忍不住感歎。
蕭承鄴一貫胃口不佳,但此刻看著她一臉陶醉,都忍不住猜想:“難道這個也好吃?”
這樣想著,他也跟著吃了一口飯。
好吃確實是好吃的。
但並未到驚為天人的地步,也冇有薑月芽表現的那樣誇張。
可莫名的,看著她在對麵陶醉用飯,蕭承鄴也覺得今日的飯菜很可口。
大凡禦茶膳坊的許多菜色,都是需要時間和火候的,薑月芽這樣臨時點菜,便也隻來得及做主食和點心。
為了配合蟠桃飯,今日的菜色都偏紅,有櫻桃肉、糖醋魚,還有一盆酸香撲鼻的酸筍清江魚。
薑月芽捏著筷子,眼睛都要發光。
“不愧是禦茶膳坊,”她稱讚道,“就是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