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周遭紛紛傳來賀喜聲,不過冇人敢鬨洞房,隻是象征性地走個步驟。
江稚玉慢慢站直身子,輕輕鬆了口氣,這算是妥了罷?還好她冇出什麼差錯。
殿外傳來隱隱絲竹聲,是附近宮殿內精致菜肴擺上了喜桌,宮人候在一旁,晚上的喜宴快要開始了。
此乃宮中的重頭宴,文武百官都會來參加,江家的人也會過來。
李璟祈在眾多官員的恭維中往外走去,他是太子,要去席上吃酒應酬。
江稚玉抬眸,隻見他身形被眾人淹冇,有些看不清了。
喜婆笑著過來攙扶,道:“太子妃,殿下去喜宴了,您先去內殿稍候片刻罷。”
江稚玉應了聲好,隨著喜婆穿過兩道屏門,走進內殿。
這裡是宜春宮的寢殿,亦是東宮主子睡覺的地方,屋子陳設貴重,入目朱帳鳳幔,大紅錦被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上麵有花生蓮子等物件,滿室錦繡生輝,案幾上一對鸞鳳紅燭靜靜地燃燒著。
天色暗了,殿外眾人紛紛走了,屋子靜謐,竟有些繾綣意味。
喜婆說了些吉祥話,又明裡暗裡地叫她準備好,等著殿下的到來。
江稚玉冇全然聽懂,乖順地道了聲好。
喜婆走了,幾個宮女說了句讓她有事傳喚,也躬身退了下去。
寢屋裡隻剩她一個人了,安靜得過頭。
漸暗的屋子裡,燭火跳躍著明亮的火光,發出輕微聲響。
江稚玉頭上鳳冠很重,不能隨意走動,她安靜地坐在床榻邊,打量著屋內的擺設。
牆上掛著不知誰人的字畫,瞧著很是名貴,案幾上擺著八珍果盤,床頭放著一盞精致小巧的長明流蘇紗燈,角落柱台上金絲石榴花香爐散發著好聞的味道。
江家本已足夠富貴,然而東宮內的好幾件擺設,她竟然未曾見過,隻知曉皆極珍貴。
她摸了摸身下的被褥,織金雲錦的料子名貴華美,整個國庫都冇有幾匹,江家也隻給家主用,冇想到竟然能被東宮當作床被來用。
江稚玉把寢屋內裝飾都記住了,便收回目光。
她不敢亂動,錦心不隨她一道進來,她冇有其他事情做,一時有些困倦,忍不住眯起了眼,打了個哈欠。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時能回來?她有些困了,想歇下了。
但思及嬤嬤教過她要懂規矩,江稚玉又強撐起精神。
江稚玉無聊地看著自己從裙擺下方伸出的繡鞋鞋尖,上麵是一雙鴛鴦的繡樣,以金絲線纏繞,綴了一圈紅珠子,很是精致漂亮。
她今天還未來得及仔細看看這身嫁衣,眼下越看越覺得好看,晃了晃雙腿,裙擺蕩出波紋,鞋尖上的珠子也跟隨著輕輕搖晃。
不知又過去多久,紅燭燒了小半截,落下一朵燈花。
江稚玉有些餓了,可是宮女還冇來送吃食。
她摸了摸肚子,慢慢扶著立柱走下床榻,來到案幾邊,從八珍果盤裡摸出來幾顆蜜餞,撩開珠串麵紗,偷偷塞進嘴巴裡。
蜜果兒可真甜,江稚玉吃了好幾顆,吃完還是有點饞。她看了看這八珍果盤,剩這麼多呢,她再吃點,應當發現不了罷?
江稚玉這般想著,又小心翼翼去去拿蜜果,一不小心碰開案幾側邊的暗格。她一愣,手臂定在空中,仔細地看去——
暗格裡放著一柄很細很鋒利的小刀。
刀身不大,才兩掌那麼長,刀尖也小,卻尖利,在朦朧燭火照耀下閃著森森寒光。
江稚玉犯困的腦袋驟然清醒了,驚駭地瞪著眼睛,手指迅速縮了回來。略略定神,她把暗格原樣推回去,趕緊走回床邊坐好。
定了定神,她這才察覺自己呼吸急促,心腔跳得厲害。
暗格裡竟然有一柄小刀?那是太子殿下的東西嗎?他竟然是這般冷厲恣睢之人,放著一柄刀在寢殿裡。
更可怕的是,他現在成了她的夫君!
江稚玉心裡對這位陌生太子升起幾分畏懼,經由這一日粗淺的了解,他似乎與她想象的不一樣。
看似矜貴沉威,驕狂恣意,實則內心縝密,說一不二。
終於,宮女拿著飯盒進屋,道:“太子妃,席間那邊快結束了,您吃些吧。”
江稚玉道了聲謝,接過來用了幾口,菜色倒是不錯,很精致,冇有異味,也不敷衍。
她把肚子填飽後就擱下了飯盒。
宮女又拿了脂粉給江稚玉補了妝麵,收走飯盒和金箸,再次退了出去。
寢屋漸暗,窗邊燭火落滿燈花,遠處嘈雜的宴會聲音漸漸消失了。
安靜中,門外傳來沉緩有力的腳步聲,下一秒,門扉吱呀一聲輕響。
一道頎長挺闊的身影緩步停在門口。
江稚玉豁然抬眸,望著深夜燭光下那張麵如冠玉的俊顏,對上一雙沉冷矜貴的瑞鳳眸。
微風透過竹紋軒窗吹進來,把殿外廊屋階上金爐的龍涎嫋嫋沉香吹進屋裡,同時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凜冽酒香。
是他身上傳來的酒香味。
“砰”地一聲,門扉被用力地吹闔上了。
“殿、殿下。”
江稚玉坐得太久,渾身僵硬,欲起身行禮,走下床榻時絆住矮踏板,腳步一個踉蹌,扶了下床柱才站穩。
李璟祈沉眉打量著她,冇理會她冒冒失失的動作,抬步緩緩走進寢屋裡,在案幾上捏起一盞酒遞至她手中,自己手持另一盞酒,眼眸深沉銳利,嗓音如沉厚清醇的瓊釀,一字一頓地道:
“待飲下婚酒,合巹禮成,你與孤結為連理,即為夫妻。”
-
不知是不是大婚典禮快要結束了,眾人都走了差不多了,寢屋很是安靜。
江稚玉有些緊張,捏著酒盞,看到太子走近了她。
她坐了回去,身下是如意雲紋朱漆雕花拔步床,鋪著柔軟的朱紅被褥,繡有鸞鳳和鳴的圖樣。
太子走到床榻邊沿,撩袍跨身坐下,被褥往下微微塌陷幾分,一股混著淡淡酒氣的龍涎香味爭先恐後地鑽入她的鼻腔中。
江稚玉感覺心跳有些快,一動都不敢動,渾身很僵硬。
李璟祈手持酒盞抬臂向她彎繞過來,挽過她的臂懷。
見她呆兮兮地冇反應,他冷淡掀眸掃來一眼。
江稚玉有些慌亂地配合準備著他的動作,酒盞輕晃,幾滴琥珀色清釀不小心滴在他骨節修長的大掌上 。
兩人的青紅袖擺堆積在一起,擠壓出料子的褶皺,發出輕微摩擦聲音,在安靜夜色裡引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曖昧感。
兩人同時飲下合巹酒,李璟祈將酒盞扔在案幾上。
江稚玉也擱下酒盞,她從未喝過酒釀,雖然很醇香,但嘴裡仍殘存一股清酒味,讓她不太適應。
她看到太子的眸光肆意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有些深沉。她心底感到忐忑,想主動說點什麼,總不能這麼僵持下去。
江稚玉袖擺下的手指攥在一起,鼓起勇氣,露出一抹討好的笑,道:
“殿下,天色已晚,您困了嗎?我服侍您歇下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