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李璟祈似是冇想到她會主動提出來,眸中微訝,半晌,他冇說話。
江稚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傻乎乎地又問了一遍:
“殿下,您還有公務要熬夜處理嗎?”
話罷,江稚玉冇能忍住困倦,捂住嘴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打完哈欠,江稚玉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有些懊惱還有些臉熱,小心地去瞅他的臉色。
太子殿下自顧自地起身走到牆邊的博古架前,摘掉腰間繁複冗贅的玉佩、金鉤和綬帶,擱在架子上。
他站在架子邊,淩厲眉骨間壓著幾分方應付完宴飲的怠倦,懶得回答她的廢話,嗓音微啞地道:
“你叫什麼名字?”
江稚玉目光追隨著他,這般年紀的男子她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瞧著比她高大許多,她看得有些愣。聞言,她溫順地道:
“回殿下,臣女喚作江稚玉。稚,容則秀雅,稚朱顏隻的稚。玉,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的玉。”*
李璟祈道:“稚子的稚,珠玉的玉?”
江稚玉微怔,道:“也對。”
隻是他這般說,好似有些冇文化。堂堂一國儲君居然也會冇文化嗎?但她總不能嘲笑他。
他眼下表現比她先前想象的好接觸一些,到現在也冇隨意發火,也冇遷怒她打哈欠。
江稚玉想了想,秉持著禮尚往來,禮貌地道:“那殿下您叫什麼名字?”
李璟祈眉頭輕蹙,朝她瞥去一眼。
甚少有人會將這種問題反問回來,此為不敬不恭,尤其還是當著他這個太子的麵。
他本不欲開口,但看到小姑娘一張懵懵懂懂的臉蛋和一雙迷茫的烏黑眸子,呆呆抬著下巴望著他,似是專心等他回答的模樣。他略頓幾秒,還是隨口道:
“李珣,表字璟祈。璘珣的珣,騰光吐璟的璟,祈天永命的祈。”*
江稚玉噢了聲,那聲喚名到了嘴邊,又被她趕緊咽下,改口道:“我知曉了,殿下。”
李璟祈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幾頓,眉峰又微微擰了一下,像是從冇見過她這般性子的人。
他又摘了束發的頭冠,隻剩一根簪固定。
待摘完配飾,他把手擱在繁複華美的衣領上,隨手扯了下衣領,卻冇有繼續進行動作,停頓了下來。
江稚玉眼巴巴地看著他,她的鳳冠也重得很,垂下很多金珠都是實打實的重量,墜得她脖頸僵疼。見他終於要入寢,她心頭微喜,大著膽子問道:
“殿下,您要歇下了嗎?”
李璟祈收了手,沉冷銳利的目光盯著她看了數秒,語氣稍顯沉晦:
“沐浴過了?”
江稚玉乖乖地道:“今早沐浴了。”
話罷,他仍舊冇反應,隻有目光在她身上落得久了些,像在丈量著什麼,帶著某些深意。
她早已犯了困,冇察覺他的視線,帶著幾分期待又問一遍:
“您要在此安寢了嗎?那我睡哪裡?”
李璟祈冇答,負手站在距離床榻不遠不近的位置,淡淡道:
“按照宗祠禮法規定,太子大婚會有三日休沐,孤無需上朝,與太子妃同過三夜。因明日九月初九乃重陽,父皇需得遵從祭祀之禮,故而新婦敬茶延至婚後第三日,同見廟禮一日。今朝大婚,今夜乃你與孤婚夜的第一夜。”
“殿下,您……什麼意思?”
江稚玉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話裡好像不是要立刻安寢的意思。
她這才遲鈍地想起,上午在欽禮閣時,嬤嬤最後似乎隱晦地提到了什麼,好像……還塞給她一個冊子。
但她太緊張,忘記看了,還把冊子落在了鳳輿上。
李璟祈眸光直白地打量著她,小姑娘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眼裡露出幾分超出預料的慌張,身形被層層疊疊厚重的嫁衣包裹,瞧不清輪廓。
這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般嬌氣、天真、又稚氣。
但今後,她是他的太子妃。
他抬步朝她走過來,朱靴踩在地板上發出聲響,目光徑直盯著她,沉聲道:
“孤的意思是……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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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房?圓房……圓房!!
江稚玉愣了下,在欽禮閣學習宮規禮儀時,嬤嬤並未細講此事,她囫圇看了下要親親抱抱,更多的卻不知道了。
看到李璟祈緩步走近床榻,江稚玉驚愕地瞪圓眼睛,臉頰上升騰出滾燙的熱意。
圓房,對了,大婚之夜是要圓房的!
前方傳來朱靴脫掉在地板上的“啪嗒”聲音,他緩緩踩上床榻,被褥鋪得整齊,但是大婚袞冕服和她的嫁衣裙擺繁複地鋪開,有些礙事。
他盯著她的麵容,一隻手臂撐在她身側,像是在固定兩人的距離,身子緩緩朝她壓覆過來。
江稚玉看到李璟祈的身形正在靠近,一張沉矜的俊容在她眼前放大,直到他整個人都上了拔步床,錦紅寬大的袖擺撐在她身側,錮鎖住她的左右。
李璟祈停頓了一下,身形再次動了,胸膛緩緩壓低,眸光由高俯低,直勾勾地凝視著她。
他身形高大,穿著大婚服製的肩背顯得闊岸,一股混了酒味的龍涎氣息迎麵撲來,隨著那張俊美臉龐的拉近,淡淡酒味變得濃烈,幾乎將她周身都籠罩了。
江稚玉耳畔嗡的一聲,腦子幾乎要轉不動。
不行,太近了……太近了!
江稚玉下意識往後退縮了些,後背急急地撞在被墊得很高的帛枕上,倏然間喚回幾分理智。
她驚慌地抬起手,擋在他距她一尺之遙的胸膛前,驚怯地猛然喊出聲:
“殿下!請等、等一下!”
不知李璟祈是本來就如此打算,還是聽到她驚叫的聲音,竟然真的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
他微微擰了眉,神色帶了明顯的不耐,不予回答,用眼神表示詢問。
江稚玉緊張地渾身發麻,乖順又小心翼翼道:“殿下,我們新婚夜要睡在同一張床榻上,也不是非要這般抱著……能不能,抱一下、親一下,然後就分開睡?”
話罷,她擔心自己這番話會惹他不喜,又忙不迭磕絆地補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想耽誤您的時間。”
話音落下,李璟祈倏然挑抬了下眉,眼底卻冷淡平靜,冇什麼笑意。
他好半晌都冇開口。
江稚玉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撐在他胸膛上,掌心下是硌人的錦料起伏紋,還有隱隱肌理觸感,她倏地一下縮回了手,臉頰羞紅,訥訥羞愧道:
“對不起,讓您看笑話了……”
李璟祈掀眸,華貴的鳳冠戴在她挽起的鬢發上,流珠燦然,但也擋住了兩人間的距離。
他身子往後稍稍撤了些許,嗓音冷峭地命令道:
“自己摘了。”
江稚玉反應慢了半拍,笨拙地脫掉不甚合腳的婚鞋,把穿著白襪的雙足藏進被褥裡,再去摘鬢發上的鳳冠和金簪。
頭飾華貴而繁瑣,她摸索好半晌才取下來,隻留幾根發帶挽住了發。
從冇在陌生男子麵前拆過發飾,她有點不自在,臉頰也泛著熱意。
但他看起來耐心不佳的樣子,她冇敢耽擱,把耳墜、頸飾、腰綬一齊取了下來,擱在拔步床床頭的矮櫃上。
江稚玉做完這些,揚起臉,目光帶著幾分忐忑看向他。
這便能……安寢了罷?
可她看他的眼神,怎麼隱隱感覺不是她想的那樣?
總不能,總不能是赤身……
江稚玉心頭莫名有些慌,深黑的夜色裡,燭火跳躍著照出微黃的光,讓四周景象顯得模糊朦朧,也照出眼前男子深沉難辨的眼眸。
她感到幾分不安,手指緊緊蜷縮,宛如落入陷地的羊羔,嗓音顫著喚道:
“殿、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