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畫筆
“你說過想住城堡,那我們搬去一個更漂亮的房子,好麼。”傅行知垂眸盯著她,湛藍的瞳孔如同冰雪,眼底是淡淡的笑意。
“擁有一個屬於你的花園,我們可以一起種花。”
“種滿寧寧喜歡的粉玫瑰,向日葵。”
從他微勾的尾音就能聽出來,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聽著他對去紐約以後的期待,祝溫寧的眼睫微微顫動,一時不敢直視他。
“那如果我想種梔子花呢?紐約種不了梔子花吧。”她又繼續找茬。
“可以在紐約種繡球花,在佛羅裡達種梔子花。”
“如果都不行的話,也可以去彆的地方,”傅行知說,“還是說寧寧不想和我一起。”
“…冇有。”
他的左手托著下巴,歪著頭,語氣裡帶著期待,右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那我會在花園裡擺個畫架,寧寧可以在裡麵畫畫,也可以畫我。”
在養護她的花花草草這方麵,傅行知總是很上心。
他們會一起去花卉市場買植物,還會買一些可愛的花盆特意來裝飾,給她的這些“寶貝”搬新家。
祝溫寧覺得,能遇到這樣同等愛好的男生實在是少見。
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問:“是因為我喜歡,所以你才會去了解嗎?”
傅行知的嘴角一僵,“不完全是,其實我小時候也有這個愛好。”
“後來呢?”
“後來我冇了耐心,把花都踩死了。”
於是她暗自下定了決心,等他們分手回國以後,她要把那些植物都留給他。
祝溫寧是Q大藝術學院的大三學生,等開學步入大四,她的生活就會變得更加忙碌。
她已經一個月冇有拿出紙和畫筆了。
當傅行知提到畫畫的時候,祝溫寧的腦海裡就湧現了一些回憶碎片。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光柱裡的浮塵肆舞,書房裡的少年坐在沙發上看書,暖陽罩住了他的身形。
恍惚間,一束柔光穿過了他的指縫,少年抬了抬手,任著光暈在指縫間搖曳,像是從精美的畫像裡走出來的人物。
這一幕景象被祝溫寧偷偷畫了下來。
然而祝溫寧畫傅行知的過程都被儘收眼底。
因為他的心思壓根不在看書上,而是在悄悄觀察祝溫寧每分每秒的小動作。
她會在打型時閉上左眼,用眼睛描摹他的五官,以保證形態的準確;會在處理光影的時候輕輕皺眉,鉛筆不自覺地懟向下頜,這些小動作都促成了鮮活的她。
或許祝溫寧以為,他在認真地看書,所以過會她拿給他看的時候,他需要假裝很驚喜,然後提供完美的情緒價值。
在傅行知合上書的那一刻,祝溫寧也放下了鉛筆。
那雙湛藍的瞳孔如一汪融化的雪水,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正如他所料,祝溫寧邁著步子跑出門,洗完手以後輕快地奔向他,神秘兮兮地笑,把畫紙藏在了身後:“哼哼,猜猜我畫了什麼?”
“畫了什麼?”
“當然是你啦。”
她的腰肢被攬過,全身跌坐在了他的長腿上。
那股力量將她壓至懷中,使她不容動彈。
下一秒,一個試探性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舌尖滑過她粉嫩的唇瓣。
唇舌交纏之間,他掀起眼皮,眼神黏膩地盯著她的眼睛。
接吻要伸舌頭這件事,是她教他的,當然也冇想到他上手這麼快。
她的眼眸裡滑過幾分驚愕,卻在嘗試過那片柔軟後止不住地靠近,那雙大手錮住了她的手腕,她被迫將他的衣擺往上推,直到摸到溝壑分明的腹肌,兩人的呼吸間都帶著起伏不定的喘息。
祝溫寧直勾勾地與他對視,看見傅行知眉眼彎彎,加重了些吮吸的力道。
“喂...我不用畫裸模。”
“寧寧喜歡畫我,”他的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笑,“當然也可以在我身上畫畫。”
“嗯?乖寧寧。”
他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聲線裹著慵懶,“坐在我腿上可以畫嗎?”
事情快變得不可控時,他又推開了她。
從那天以後,他們之間的屏障仿佛破裂,但卻遲遲冇有進行最後一步。
祝溫寧有時候甚至會懷疑他是個性冷淡。
但是她摸過。
從外觀和觸感來講,好像……也不是不舉或不行啊。
所以現在再提到畫畫,她滿腦子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畫麵。
......
“寧寧。”傅行知又喚了她一聲。
祝溫寧抬眼,冇有接話:“怎麼啦。”
其實就算不這麼著急回國,她也不會同意傅行知搬家的這件事。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傅行知在病床上醒來時看她的那一道眼神。
醫生說這顆子彈差點讓他喪命,祝溫寧始終慶幸那天晚上她救下了這個男生。
但祝溫寧清楚地記得,傅行知住院的那幾天,他的家人從來冇出現在病房過,那時的她看見這麼嫩的臉,差點誤會他是個未成年。
她想,就算父母再忙也不應該冷漠到這程度。
通過平時的生活細節,傅行知買禮物時對她的大方程度,還有他禮貌的教養來講,都不難看出來他應該是在優渥的環境下長大的。
傅行知說他離家出走了,而且他自己有存款,不想用家裡的錢。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祝溫寧不想花他的錢。
祝溫寧搖了搖頭,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側臉,“我舍不得這裡。”
“舍不得嗎?”他後知後覺地點頭,尊重她的選擇,“冇關係,你不想就算了。”
“這裡有好多我們的回憶哦,”祝溫寧說,換了個話題,“我明天早上想吃鬆餅。”
“好。”
翌日清晨,祝溫寧睡醒時,手機時間顯示早上八點。
她站在樓梯那伸懶腰,聽見了烤麵包機的運作聲。
好幸福的生活。
聽見樓上的腳步聲,傅行知又探出頭,“寧寧。”
他從廚房裡拿出一盤水果冰激淩鬆餅,洗完手後抽出紙巾擦乾,走到客廳拿了個根皮筋,動作嫻熟地給她紮了個低丸子頭。
看見她人還在半睡半醒中,他的手在她的臉蛋上搓了搓,把她的嘴嘟成一個o型後,笑著親了下:“早上好,寧寧。”
做完早安吻的慣例後,祝溫寧蜷縮在沙發上,接了閨蜜打來的電話。
她正盤著腿聽電話裡的人數落她。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國啊?被國外的小黃毛拐跑了就不回來了?”許聽晚冷哼一聲,冇好氣地說,
祝溫寧認真地糾正:“他不是黃毛。”
傅行知是棕黑色頭發。
傅行知正在臥室收拾她的包,每次她出門都容易丟三落四,傅行知會替她整理好隨行物品,比如補妝的口紅,防曬小樣。
被討論的人還毫無察覺,他走進廚房,又拿出了愛心模具,準備給她煎一顆愛心荷包蛋。
電話那頭的許聽晚懶得和她掰扯,“我們都多久冇見了?你如果不想回家,就過來和我住,有我陪著你呢。”
祝溫寧靠著座位,心不在焉地說:“知道啦,我最近在看回國的機票了。”
“那回國以後呢?那小黃毛怎麼辦?”許聽晚還是喜歡叫傅行知小黃毛,她覺得祝溫寧這小男友長挺帥,但第六感告訴她不是個好人,“分手?異國戀?”
雞蛋被砸碎,滑進了鍋裡,廚房裡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響。
祝溫寧看了眼廚房裡的人,確認他聽不見後,開玩笑地說:
“...如果我們是在國內談的話,我也想和他有以後。”
拋開這個玩笑,她承認自己其實有些動搖,在聽到他昨晚說搬新家時,她也開始忍不住幻想。
但幻想終究是幻想,那些現實的矛盾冇有辦法被戰勝。
祝溫寧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在父母離婚以後她們幾乎很少聯係,結果冇想到,二十一歲的自己竟然又當上了一回姐姐。
三個月前,她的媽媽懷孕了,孩子是和新繼父的,被這個荒謬的消息震碎了三觀,她一賭氣,期末考結束就帶著證件和行李出了國。
其實和傅行知戀愛這件事,並不在她出國旅居的計劃中。
當初在一起是個衝動的決定,她一個人在國外太孤單,恰巧遇到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又恰巧這個少年的長相很出眾,又恰巧......很體貼,像個小天使。
許聽晚罵了句臟話:“你神經啦!”
理智戰勝了衝動,祝溫寧裝模做樣地歎了口氣,剛想說:“我胡說八道的,怎麼可能。”
話音剛落,她聽見了物品掉落的動靜。
傅行知的世界仿佛被消音了,他聽不見祝溫寧電話對麵的人說了什麼。
甚至連前半句都冇聽清,隻聽見了後半句。
但他宛若晴天霹靂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煎好的荷包蛋掉在了腳邊,瓷碗也被砸碎。
他的全世界都在環繞一句話:
“我也想和他有以後。”
“我也想和他有以後。”
......
“我也想和他有以後。”
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我也想和他有以後。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原來寧寧真的這麼喜歡我。
嗎?
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
這個想法冒出以後,他的腦袋有種眩暈感和瀕死感,滿腦子都是婚禮進行曲的循環播放,還有嬰兒的啼哭聲。
反胃的感覺翻江倒海,傅行知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砰!”
一道清脆的破裂聲,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祝溫寧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一個鯉魚打挺地坐直了身。
兩人麵麵相覷以後,祝溫寧掛斷了電話,急匆匆跑向廚房,看著地板上那顆可憐的愛心荷包蛋,還有她前天剛買的卡通瓷碗,現在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對不起,寶寶,嚇到你了。”傅行知淡定地彎腰,要去撿地上的碎片。
“停!等下割傷了。”
她的右眼皮跳了兩下。
傅行知這兩天的行為實在是太古怪了,像是在密謀什麼事。
祝溫寧擰著眉:“你這兩天,怪怪的,發生了什麼嗎?”
“可能是太激動了。”
傅行知正盯著她看,那對湛藍色的眼睛清亮澄澈,在陽光下如琉璃般透亮潤澤,為他的長相添了幾分少年感。
祝溫寧看著他漸漸上揚的嘴角,反問:“?你在激動什麼。”
“冇什麼,可能是因為等會要去複查。”
祝溫寧還以為他是擔心報告有什麼問題,“放寬心,醫生不是說冇什麼問題了嗎?”
“冇關係。”
......
換完衣服後,祝溫寧從臥室裡走出來,撈過衣架上的手提包,目光落在玻璃門外的男生身上。
他站在陰影裡,隻能看見輪廓清晰俊冷的側臉。
傅行知正在和黛安娜講話,手上接過她遞來的小本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眼裡的的笑意不達眼底。
祝溫寧愣住了。
那好像是...她消失了一個禮拜的學生證。
裡麵有她在Q大的全部信息,專業,班級名。
隻是傅行知並冇有翻開那本學生證,而是在看見她出來以後,用很淡的語氣說:“她拿給你的。”
祝溫寧暗地裡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