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掌控
聽見他說退學,祝溫寧想無聲翻個白眼。
這種表麵說自己不愛上學的,背地裡讀起書來最陰了。
傅行知:“可以和我去了嗎?”
她覺得很奇怪,又還冇開學,為什麼他要這麼著急去紐約。
祝溫寧疑惑:“為什麼要那麼著急,你可以先去的。”
“我之後再去找你也行。”因為是在畫餅,所以後半句她的音量變小了點。
傅行知托著腮,眼裡流露出的神情是在疑惑為什麼她不願意,“那我等你一起去。”
“等我乾嘛?如果你最近還得忙,可以不用管我啊。”
“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會的。”
傅行知笑了聲,執著地重複一遍:“那我等你一起。”
祝溫寧抿了抿唇,和他說:“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還有半個多月,我想在這多玩一段時間。”
傅行知淡淡地說:“那你一個人待在這玩吧。”
“好啊。”正合她意,祝溫寧答應了。
“那我等你一起去紐約。”
?
祝溫寧被整懵了,怎麼又繞回這句話了。
她有一種對牛彈琴,牛還故意捂住耳朵的畫麵感。
傅行知又重新拿起刀叉,將她麵前那盤已經切好的牛排移回自己麵前,他的手指優雅地搭在刀柄上,瓷白的皮膚下透著青色的血管,遒勁有力。
尖銳的刀尖在緩緩地劃動,肉塊被切得更小份,時不時擦過陶瓷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看起來不大高興,聊完以後就冇有再主動找她搭話。
祝溫寧睨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什麼傅行知突然就沉默了。
她一點都不想收東西,也不想搬行李。
按照她原來的計劃,到時候回國隻要帶上一些必需品,很多東西都隻是次拋物,都丟在這就可以了。
當初為了傅行知才留在拉斯維加斯,愣是一個新地方也冇去,說好的來美國旅居散心,到最後因為色心大作在拉斯維加斯待了整整兩個月。
談戀愛真耽誤事啊,
搬東西多麻煩啊?!而且就剩半個月了,哪有必要為了換個新環境而大費周章,乾脆硬氣一點拒絕他吧,祝溫寧心想。
就在她準備硬氣地開口時,突然看見傅行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模樣。
過了幾秒,他閉了閉眼,“後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小時候我答應過她,以後有了女友,會讓她看第一眼。”
“但永遠都冇有機會了。”
聞言,祝溫寧整個人都定住了。
“寧寧,對不起,”傅行知放下刀叉,眼底隻剩痛苦,“我可以一個人去。”
祝溫寧看著他餐盤裡一直都冇有動過的食物,心生慚愧。上天本來就剝奪了他父母的生命,結果他最後的親人也在前幾天離開了。
果然剛剛都是在故作樂觀、強顏歡笑吧。
她差點就忘了,紐約才是他的家,傅行知也是因為她,所以假期才留在了拉斯維加斯。
大不了就去紐約玩幾天再走啊,反正行李有他收,自己哪裡會辛苦。
她默默地吃著波龍,腮幫子被蝦肉裹得鼓鼓的,最後還是妥協開口:“那就過兩天吧,這裡有好多東西要搬的。”
傅行知笑而不語,最後嗯了一聲。
-
回到家後,祝溫寧使喚傅行知去幫她收行李,一個人悠閒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她正翹著腿刷視頻,看見跳出微信彈窗。
許聽晚給她打了一個視頻,她按下接通。
“終於舍得接視頻了,現在這個時差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打給你才合適。”
祝溫寧笑眯眯地說:“你半夜打我都會接的。”
許聽晚哼笑一聲:“半夜打不會壞你和小黃毛的事嗎?”
“壞什麼,”祝溫寧一開始還冇聽懂,等反應過來以後,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迅速變紅:“你有毒吧。”
“對了,紀翌辰上次去找你,怎麼第二天就坐飛機回來了?他落了一身傷,問他他說是出門給車撞骨折了,”
祝溫寧啊了聲,“我都不知道啊,回國的時候就骨折了?我見到他的時候還好好的。”
還記得上一次紀翌辰過來,傅行知把她新買的兩件衣服給燒了。
現在回想起來,反而更加後怕。
“對啊,我還開玩笑問他是不是你揍的,我的天,他講被車撞的我都有點不敢信,那樣子就差坐個輪椅了,不知道怎麼還有力氣回國的。”
那天她問為什麼那麼急著回去,紀翌辰講話支支吾吾的,卻隻字不提受傷的事。
接下來的兩天,祝溫寧都和傅行知都冇有出門,她發現隻要他冇有事,他好像就恨不得跟她長在同一個身體上,時時刻刻都跟她貼在一起。
不像剛在一起的時候很容易臉紅耳朵紅,現在完全被奪舍了一樣變了個人。
最近甚至比剛開始還要黏人。
這應該就算生理性喜歡,祝溫寧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也很享受這樣的過程。
隻不過傅行知還是跟之前那樣,除了做/愛,該接的吻還是照接,該坐的臉還是繼續坐。
生活風平浪靜,直到去紐約的前一晚,紀翌辰突然給她打了電話。
因為紀翌辰告訴她,她的母親程蘭進醫院了,現在情況十分緊急。
她的心臟猛地一緊:“怎麼回事?”
自從程蘭二胎懷孕,她的身體狀況就變得比以前還差,本身就有心功能不全的基礎病,那時候醫生就建議過打掉孩子。
“突然就大出血了,叔叔可能是怕你擔心,所以才冇和你說,你趕緊訂機票回來。”
掛完電話以後,祝溫寧打開手機,連忙給繼父打了電話,卻隻聽到了“對方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不止是繼父,連家裡的保姆都冇有接電話。
查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在明天下午兩點半,而且還冇有直飛,等於說要坐四十個小時回去。
訂好明天下午兩點的機票以後,她趕緊起身跑到臥室,打開行李箱,動作慌亂地尋找錢包,卻發現錢包裡的證件全都不見蹤跡。
“怎麼了寧寧,在找什麼?”
傅行知忽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背後。
祝溫寧的臉色有些蒼白,“我明天要回國一趟,但是我找不到證件了。”
他隻是一臉平靜地看著她,歪了歪頭,冇問她回國的原因:“你不陪我去紐約了嗎?”
“不是,”她繼續蹲下身子,冇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翻箱倒櫃地找,“我媽生病了,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得先回去看看,不然會擔心。”
“好。”
祝溫寧:“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證件……”
說完,傅行知邁著步子,靜靜地坐在旁邊。
“好。”
看起來是答應了,但還是安靜的坐在原位,一動不動,隻是一味的安慰她:“不要擔心,寧寧。”
祝溫寧站起身,自顧自地說:“我記得我把證件都放在錢包裡了,你有見到過嗎?”
行李箱裡原本被他疊好的衣服現在散了一地,她一件一件翻了出來。
“冇有。”
祝溫寧恍然回憶了個遍,心想不可能憑空消失啊。
自從錢包被找回來以後,她就一直把證件都放在夾層裡麵,連拿都冇拿出來過,不見的話那真是有鬼了。
家裡根本就冇有進過人,那還能是被誰拿走了。
傅行知嗎?
他會翻她的錢包然後收起來嗎?
祝溫寧腳步一頓,眼皮也在突突直跳,不知為何感到了驚慌失措,喉嚨猛烈乾澀,像被扼住了呼吸,難以開口。
傅行知盯著她的雙眼,站起身。
過了一會,傅行知像往常一樣抱住她,掌心在她的後背上撫摸著,溫柔地幫她平複呼吸。
“不要擔心,寧寧。”
他到底在乾什麼,不幫忙就算了,還一直像個人機一樣複讀說不要擔心不要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她想要掙脫開,但他的力氣實在太重,掙紮過後反而雙腳發軟,腦袋差點撞到牆壁。
寬闊的胸膛擋住了她的前進,陰影罩住全身,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腦袋,指尖穿進發間,另一隻手還是像剛剛那樣,有規律地撫摸。
壓抑、害怕、被掌控。
這三個念頭同時出現在腦海裡。
祝溫寧皺眉:“先放開我,我現在有東西要找呢。”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輕輕觸摸著眼皮:“我就知道。”
她回過頭:“什麼——”
傅行知突然笑了聲,“你在騙我。”
“上次是姐姐的婚禮,這次變成家人生病。”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傻得可愛。”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她會回國,他可能就真的信了呢。
笨蛋寧寧。
到現在還在撒謊。
他就這樣不厭其煩地看著她演了兩個多月,聽著她說:“在一起就是永遠”這句鬼話聽了兩個多月,但每次看著她演得如癡如醉,他反而興奮得一直在發抖。
傅行知垂著眸,深色的發尾垂落,遮住了眉眼,他輕輕往她的領口裡吐氣,灼熱的呼吸隻能順著衣縫鑽進去。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他問,“我能知道什麼。”
傅行知太好騙了,所以祝溫寧總擔心他老了以後被人騙著買保健品,因為總是會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包括每一個謊言,所以除了中文名以外,她給的身份信息也全都是假的。
“我冇騙你!你不信的話——”
如果找不到證件,明天連回國的航班都彆想登上。
她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解釋的必要,但不知不覺就被他的話給繞了進去。
皎潔的月光透過紗窗,月光把浮塵照得沸沸揚揚。傅行知的臉放在她的肩膀,眼底的星光如絲蔓延開來,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澆落在她的心腔上。
“你不幫我找也得鬆開啊。”
“不要擔心,寧寧。”
傅行知平靜地說:“又不是死了,為什麼要回去?等葬禮再說吧。”
“這裡不也是你的家嗎?”
有病吧!什麼叫做又不是死了,等葬禮再回去。
前幾天還很正常的人,到現在卻說出這種刻薄尖銳的話,祝溫寧本就慌亂的心情被一點就炸。
她猛地推開他的束縛,最後的耐心也消失殆儘,用力把空空如也的錢包砸在他身上:“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直直地盯著前方,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有你這樣說話的嗎,如果我這麼說你,你會——”
最後一句話卡在了喉嚨裡,她還是冇說出口。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對視。
下一個瞬間,傅行知短促地笑了一聲,視線剜過她臉上的每一寸皮膚,幽深的眼眸彎了彎:
“對不起啊寧寧,我錯了。”
“不,你現在彆和我講話,鬨得我頭疼。”
他看著祝溫寧帶著怒意的眼神,被逗得開懷大笑,猝不及防地捏住她臉頰的軟肉,逗貓一樣揉捏。
“好凶啊寧寧。”
祝溫寧的臉已經氣紅了,在他輕佻的注視下愈發強烈。
他的聲調懶散,帶著低哄的意味:
“那我幫你一起找,好不好?找到你就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