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永遠
提前離開美國，包括提前分手這件事，是祝溫寧從來冇有想過的。
如果可以，她也很希望自己可以在這裡多待一會，回避她的家庭，回避在國內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活。
隻是她也知道，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祝溫寧還記得，以前父母總是很忙，從小學開始，她和祝溫昕就一直寄住在親戚家裡，一直到父母離婚，家裡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她學會了照顧自己和妹妹，學會讓家人放心。
媽媽對她的成績總是很嚴苛。
放學回家以後讀滿六個小時的書。
偷偷畫畫會被撕爛畫紙。
不許和成績差、家境不好的同學接觸太多，後來甚至連同學聚會都不可以去。
隻不過，祝溫寧以前都認為，小時候媽媽說的“你如果冇出息，我就生一個新的孩子。”就是一句嚇唬人的話。
直到高二的時候為了熱愛，她終於叛逆了一次，瞞著家人去外地美術集訓，於是媽媽再也冇阻攔過她，隻是又提了一次：
“你讓我很失望，我會生一個新的孩子。”
媽媽終於又有了懂事的新孩子，她和繼父努力了五年，最後選擇去國外做試管。
祝溫寧才意識到，自己的家好像早就支離破碎了。
就在前幾天，她打電話給房東說要退租，卻被房東告知這套房子早就被她的男友買了下來。
祝溫寧去問傅行知的時候，他說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家，要好好保留下來。
因為剛和家人大吵一架，本來心態就在崩潰的邊緣，祝溫寧杯聽完以後難受的快哭了出來，半夜睡醒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後悔當時為什麼要騙這個純情小男孩在一起。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對這份戀愛的不舍，好像有部分原因，是來源於那些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歸屬感。
在一起的時候，傅行知總是很溫柔，除了那一點點點占有欲以外，他從來都不會做讓她不開心的事。
但現在的她實在是被傅行知講的話氣的不行。
祝溫寧冷著臉看他：“好，你幫我找證件，找到了我就原諒你。”
傅行知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她。
她被看的發怵，硬著頭皮又重複了一遍，音量比剛剛小了很多：“我讓你幫我找東西，聽到了嗎？”
傅行知微微頷首，嗓音輕飄飄的，不緊不慢地反問，“為什麼一定要走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是因為你在國內還有其他野狗嗎，”他笑了一下。
他總是把她身邊的人比喻成野狗。
祝溫寧：“冇有啊…就你一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隻有你一個男朋友。”
他點了點頭，忽然從另一個床頭櫃裡拿出那把許久未見的手槍，“我會殺光他們。”
“F*ck！”分手的話咽在了喉間，祝溫寧尖叫一聲，“救命！”
“不要害怕，寧寧，”他傾身過來，舌尖舔舐著她嘴角的淚痕，再舔到眼角，“嚇唬你的，那隻是個模型。”
傅行知笑了聲，又不講話了，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發出碰撞的聲音。
祝溫寧的呼吸一滯，儘量控製呼吸的平穩，卻聽到他說：
“寧寧。”
“在紐約，18歲就可以自由結婚。”
祝溫寧嗯了聲，因為害怕，全身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淚模糊了視線，因此冇注意到他嘴角的笑容正在一點點往上揚。
“我在官網預約好了，”傅行知站起身，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
？？？
啥？
祝溫寧的眼裡閃過驚愕，閃過呆滯，表情五花八門。
“你…你說什麼？”她眨著眼，撞進了他了無情緒的雙眼。
祝溫寧人被整懵了，怎麼突然就提到結婚了，還預約好了，要領證這件事怎麼反而是她被通知。
傅行知就這樣一聲不吭還莫名其妙預約好了，這是什麼情況，要把她綁去領證嗎。
開什麼玩笑。
傅行知靜靜地看著她，瞳色幾乎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去領證，不可以嗎？”
不是她說的要永遠在一起嗎？
就算是撒謊的他也相信啊。
在一起一輩子不好嗎，永遠纏在一起不好嗎，這些不都是她最開始就應該設想到的結果嗎。
祝溫寧還是不敢相信，覺得他在胡說八道。
誰家正常情侶談兩個月閃婚啊。
他現在的狀態完全不像個正常人！！！
傅行知緩緩走向前，“所以說談戀愛隻是為了玩我。”
“不是，誰說是在玩你了。”
他往前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直到她跌坐在床上，傅行知還是冇有停住腳步。
傅行知單膝跪在她的手腕旁，溫柔地摸著她的唇瓣，一輕一重，忽地將手指伸進去，用指尖頂開她的牙縫，攪動著她濕潤的舌頭。
“冇有在玩我，那就是要結婚的意思。”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唔。”
祝溫寧說完這些以後，口腔裡的動作就更用力些。
舌頭被弄得說不出話，她偏開頭，下巴又被他捏著轉回來，要說出的都被舌頭堵住話語。
傅行知的舌頭像軟體動物一樣鑽了進去，舔舐著她的舌根，翻攪、吮吸，不再像以前接吻時那麼溫柔繾綣。
“寶寶。”
“寧寧。”
“等你從中國回來，我們就去結婚，好不好？”
他垂著眸，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滾動，“說出的話和做過的事，都要自己負責。”
祝溫寧被親得迷迷糊糊，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下一秒，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
祝溫寧下意識反應過來，“你先起開，把正事做了再說。”
傅行知突然咬住她，聽見他在耳畔呢喃：
“對不起寧寧，你讓我很不開心。”
……
她咬著唇：“恢複什麼？”
傅行知冇有回答她的問題，手指離開，毛茸茸的腦袋逐漸下移：“現在隻能先服務好寧寧了。”
祝溫寧不僅冇有找到她的證件，還發現拉斯維加斯飛往中國的航班全都取消了。
家人在知道這件事後把她狠狠罵了一頓，讓她立馬在美國把護照補辦好，不過讓他們滿意的是，程蘭肚子裡的小孩保住了。
她隻把傅行知說結婚的話當成口嗨，冇想到他是真在官網上預約了。
最後她把傅行知的手機搶過來取消了。
這幾天傅行知的表現一直很黏人。
就在祝溫寧快要受不了熱暴力的時候，終於有一個朋友聯係了她，是高中同畫室的學姐，畢業後就去了美國留學，學姐說和朋友來拉斯維加斯玩，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吃午飯。
祝溫寧本來想拒絕，但想到自己在家反正也冇事乾，於是發了幾家出名的漂亮飯打卡餐廳過去。
到達約定好的餐廳，祝溫寧走進包廂，一眼就看見了學姐，她旁邊坐著一個女生，身上的穿搭價格不菲，金粉色的頭發很是奪目，但看起來有點像亞裔混血。
學姐：“好久不見，寶貝。”
旁邊那位金粉頭發的女孩對著她wink一下，是很標準的中文：“你好～我叫Livia。”
吃飯的時候，Livia說提到自己是四分之一混血，和學姐一樣都是在哥大上學，祝溫寧聽到“哥大”的字眼時，立馬就聯想到了傅行知。
等回過神時，她們已經換了個話題，學姐捏著鼻子：“我說真的，有很多洋人體味都很重，我真的受不了！！！”
祝溫寧點點頭，又在心裡慶幸，幸好傅行知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
Livia哼了聲，“我哥哥身上就冇有味道。”
學姐翻了個白眼：“彆天天你哥你哥了，你乾脆和你哥談戀愛算了。”
“寧寧，你們Q大有冇有什麼小帥哥啊，作為哥大小靈通，我願意和你交換一下。”
祝溫寧咽下嘴裡的意麵，“不用了，其實我現在的男朋友就是你們學校的。”
“OMG，你在這裡旅遊還順便談了個戀愛？！還是我們學校的？！”
“誒Livia，你們學院是不是有個很帥的小混血。”
Livia問：“誰啊？”
學姐拿起手機，翻出了和舍友的聊天記錄，看完照片，Livia突然就沉默了，眉峰猛地一蹙，一眼就認出來裡麵的男生。
“看起來是不是很帥？還是中美混血，就是照片不清楚，因為我室友偷拍被他發現了。”
“No！這個絕對不可以，我哥哥和他關係不錯，這個絕對不可以的！”Livia驚歎一聲，“他很嚇人的，小時候我哥哥帶我去他家玩，他把我吊在了樹上！”
“而且他好像不喜歡女的，我懷疑他是個gay，但我哥哥叫我不要亂說。”
祝溫寧還在埋頭苦吃，也對Livia口中的男生感到害怕。
果然人不可貌相，長得帥的更不行。
祝溫寧：“他為什麼要把你吊在樹上？”
說到這裡，Livia露出鄙夷的眼神，輕拍了下桌麵：“嗬，我隻是想找衛生間，不小心進到了另一個房間裡，他當時騙我說要帶路，結果莫名其妙就發了瘋！”
“真的假的，我冇見過本人誒，”學姐說，“你會不知道會認錯了，我看這照片挺糊的啊。”
“不可能，他被撞毀容我都認得出來！這傻*。”
看得出Livia有多恨了。
“而且，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不要對外說哦。”
Livia神秘兮兮地說：“德斯蒙德家族的那個案件，他就是那個嫌疑人，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殺人了。”
祝溫寧和學姐都被後半句給驚到了。
“我草！不是說他被送去國外治療了嗎？怎麼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上學。”
“有冇有精神病我不知道，但確實是個大神，而且聽說還有女朋友了，我的天呐，彆讓我遇到他的女友，否則我一定要把真相全都告訴她。“”
Livia恨得牙癢癢：“德斯蒙德家族保護的太好了，網上一張他的照片都冇被泄露出去，這種偽君子，傻*，人渣！”
祝溫寧終於嗦好了碗裡的麵，想湊近跟著看照片，剛看到個側臉的輪廓，還冇來得及看清，手機就自動熄屏了。
黑色屏幕裡，倒映著祝溫寧好奇的臉。
單憑剛剛的那一眼，她總覺得，那個側臉輪廓有點像傅行知。
i學姐皺眉：“這麼恐怖！”
“完全是恐怖分子好嗎，”Livia像焉了的小花，“我在學校遇到他都得繞道走，原來你們說的帥哥就是他啊。”
“哎呀，這張照片看不清楚，之前有媒體報道過現場照片，但剛發出來就被刪了，等我回去找到原照發出來，讓你們避雷避雷。”
學姐對此憤憤不平：“冇想到是個心理變態，有錢有勢就了不起了嗎。”
祝溫寧冇有看到照片，但看到過那個案件的解說，所以對學姐說的話很是認同，“這種人應該受到法律的製裁。”
“他的父母都是很溫柔的人，就是不知道怎麼會教育出這樣的壞蛋，有些人天生骨子裡就很壞，他哥哥左邊的耳朵聾了，就是被他打的。”
祝溫寧厭惡地皺眉：“你們要保護好自己，在學校的時候遠離他。”
“對了寧寧，你男朋友是哪個學院的啊。”
“醫學院。”
她的朋友圈從來冇發過傅行知的照片，而且馬上就要分手了，所以更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免得以後給他帶來太多麻煩。
“人不可貌相啊，要不然你把他名字告訴我，我去幫你打聽一下。”
祝溫寧笑了笑：“不用了，他，人挺好的……哈哈。”
最後祝溫寧還是打了個哈哈蓋過了這個問題。
Livia是個哥控，整個午飯下來，她提到最多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
因為學姐和Livia要在拉斯維加斯玩一個禮拜，所以加完聯係聯係方式以後，她們拉了個小群，說如果祝溫寧有時間，接下來的幾天還可以一起出來。
等祝溫寧洗完澡，就看見小群裡已經發滿了消息。Livia讓她明天一定要出來，因為自己要到了三張F1拉斯維加斯大獎賽的p房票。
隻要在高奢品牌消費記錄滿一百萬美金，銷售就會給客戶發放F1的pdk名額，祝溫寧按市場價2w轉給她，但Livia又退了回來。
Livia：【冇關係的^_^是品牌銷售給的票，不用錢哦～】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祝溫寧把群裡的消息一條一條往上劃，看見了Livia發來的一張照片：
【我找到了中午說的那個人的照片了，你們一定不要發出去！】
照片還在加載中，但勉強能通過模糊的畫麵看出，主要人物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生。
等照片加載的間隙，祝溫寧拿著手機往前走，打算去廚房倒杯橙汁喝。
“我去！”
畫麵在轉到100%的時候，忽然因為網絡問題而加載失敗，這更是勾起了祝溫寧的好奇心，她皺了下眉，打開飛行模式又關閉，重新加載。
畫質並不算太高，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生，因為拍攝角度的問題，那個男生隻露出了半張臉，但依稀能看得出精致的麵孔上有幾道搏鬥的血痕。
身後是被大火席卷的門診樓，整座建築被燒的滿目瘡痍。
少年麵色從容地站在醫院門口，腳邊是被綠布蓋住的屍體，他的雙手被銀手銬銬住，臉上的表情對此漠不關心。
“砰。”
她的腦袋一下就撞到了麵前堅硬的胸膛。
祝溫寧抬眼，撞進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一隻手抽走了她的手機。
那根手指覆上手背的那一刻，涼意透過了她的皮膚，指腹沿著她掌心的紋路緩緩滑過，虛虛搭著她的手指，十指緊扣。
傅行知走路像冇聲音一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的麵前。
傅行知對屏幕裡的照片彎了彎唇，聲音淡淡的：
“寧寧，你在看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