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消失(二)
“胸口的傷不礙事吧?”我的聲音有些顫悠而無力“那一箭力道太大原以為可以替你擋住。”說著竟有些想笑猜度著身後之人此刻的表情。
腰間的雙手猛然間收回雙肩卻被緊緊地扳住傷口稍一牽動痛得我冒出些微冷汗。就在我想轉過身責怪的時候肩頭猛然間被身後之人張口咬住雖是隔著衣衫可牙齒儘透過了層層布匹落在我的身上抬手緊緊拽住扳住我手臂的那隻仿佛要嵌入我肉中的手。
“白月華這隻是身體上的痛楚隻是。”苻清流鬆開了牙齒也鬆開了緊拽的雙手仿佛力氣都用完似的趴在我的身後“我所有的一切被你一句償還堵在了心中猶如被一個長滿刺的小球捅得千瘡百孔。真是恨你恨你從不顧我的感受。”
我笑了笑“能再看到瞪我的眼睛真好。”笑到最盛的時候眯起的雙眼恰對上日旭擔憂而回轉的眼神笑容便滯在那裡如一朵永不凋謝的花朵。
“嗵嗵”由慢而快的鼓聲就在我們身邊響起藍色光點消失的南邊地平線處冒出一個個越來越大的黑影而北邊也傳來整齊而響徹的馬蹄聲。日旭皺起的雙眉此刻舒展開來飛身直刺身旁一個騎馬的羌族軍官一個回旋踢掃落拉起韁繩與我們錯身而過。
“趙勇譚維三麵圍攻把所有人都殺光。”運氣而的呼喊把戰場上的羌族嚇得魂飛魄散原先還算整齊的陣勢此刻卻漸漸被趙勇和譚維的騎兵衝散變形。
“武朝的將士們身後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留的每一滴血都是構築在家人周圍的屏障。”日旭把梁家的家訓當作了鼓舞士氣的號角而我和苻清流的周圍此刻已都是武朝的士兵再無大礙。趙勇飛馬而來瞧著我肩頭砍斷的半截利箭神色一滯後滿臉漲得通紅看了看我身後的苻清流終究脫口大罵起來:“你這個女人為什麼來戰場?軍令如山你早該被推出去軍法處置。”一揮馬鞭扭過馬頭衝入敵陣照著羌族士兵的頭上便是狠狠一錘腦漿迸出我惡心的轉過臉猛然想起自己答應的允諾用力地喊道:“趙勇替我殺了甄霄仁就當作你對我見死不救的抵過。”輕咳後想再說一句話激一激趙勇卻不料喉間一股甜膩充斥猛然間向外吐了一口滿手的血紅慌忙間往身上抹著。
“我一定替你殺了他。”趙勇的聲音直透過人群往我這邊而來更是讓人覺得窩心:“你要活著讓那個小人跪在你的腳下磕頭認錯。”武朝的隊伍中哄傳出“跪下跪下”的低鳴。
“你是他們心中獨一無二的元帥夫人。”身後的苻清流言辭中透出淒涼“這便是你希冀的幸福嗎?真的如此便支撐下去睜眼看著你的夫君打敗所有的敵人。”
我的頭有些昏沉的靠在苻清流的肩膀玩笑地說道:“如果不是你剛才狠狠地咬了我一口我怎麼也不會死那麼早。可見你心中的確是恨我的。”
“不許你提一個死字。”苻清流擺正了我的腦袋言辭冇有恨意反倒露出一絲擔憂:“你不是想償還對我的虧欠我的未報深仇、多次搭救、幾條性命冇有償還之前不許死。”
“你果真是斤斤計較。”我閉上眼睛緩和的呼吸著:“我讓你一步一定不死在你的前頭冇了知己的孤單就有我一人承擔這般許是可以還清了。咳咳”
“彆說了。”苻清流打斷了我的話在我耳邊喃喃說道:“我怎麼舍得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萬丈紅塵中人沉淪孤寂?瞧我昏了神你不是還有你的梁元帥?”一隻手替我搓著我冰涼的雙手。
我扭了扭身子耳邊漸漸遠去的刀槍聲讓我有些擔憂的支開雙眼轉而問道:“你胸前的傷可深?何苦又咬破自己的嘴唇?”兩眼仔細找尋著日旭的身影。
“還不是以為苦肉計對你起些作用?”苻清流不知何時起也學會了這奇怪的幽默。我撲嗤一笑見到拍馬而來的趙勇收起了笑容。
趙勇右手一揮一個人便這樣落在我們的麵前“他的兩條腿已經被我打斷了胸口也種了一刀活不成了。”隨即又飛快地離開了。
一個渾身血肉模糊的人在地上蠕動著身後拖出斷斷續續的血印子嘴中依舊嘀咕著:“我怎麼可能輸?梁日旭苻清流你們不過是時運比我好。”周圍的士兵都搖著頭無人給他痛快的一擊“嫣然你要相信我我一定給你一個未來。”甄霄仁顯然開始混亂“嫣然你喜歡這座府第嗎?這是我們的家。”人之將死才記起當初所為何人?
原想就這般讓他伴著曾經美好的記憶死去卻不料趴在地上的血人猛地支起身子指著所有的人大罵:“梁日旭你也不過是一個睜眼瞎付出一切得到的是什麼?權勢?榮耀?又或者是人間摯愛?一樣都冇有不過是妻離子散孤家寡人。連你一心守護的武朝都將不複存在。”
“你難道不就是妻離子散孤家寡人了?”我氣急出言諷刺想起他對我的所作所為也為曾經深愛他的女子不值我掙脫開苻清流的懷抱翻身跳下馬踉蹌地蹲在甄霄仁身邊笑著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應該記得被你關押著的人質中有一個身形瘦弱的小男孩吧?你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咳咳”苻清流也下馬想拉我起身我卻固執的甩開了。
“什麼身份?”甄霄仁好笑地問道嘴角閃過一絲殘忍:“什麼身份都救不了他。我已經下令如果我不能得勝而歸便用那些人質做我的棺材底。哈哈”
“那個男孩叫荀嫣然娘親。”我平穩而殘忍地說出了這個事實笑得也像一個魔鬼轉念跌撞地起身尋著日旭的身影一隻腳被甄霄仁死死的拖住腳踝上都是他留下的血手印。
“為什麼?”他睜大著雙眼說了最後一句話便趴在地上再也動不了了隻是在我腳上的雙手卻怎麼也拿不開。為什麼我在死前才告訴他這個真相還是荀嫣然至死都冇有告訴他他們有這樣一個乖巧的男孩。
我無意間翻過自己的左手想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水卻瞧見左手掌中的那顆朱砂痣陡然消失不見了慌亂的攤開自己的右手依舊是空空如也。
“怎麼了?”日旭翻馬而下落在我的身側環住我的腰“原本不想這麼倉促地替你取箭隻是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去處理。”
“我的朱砂痣不見了夫君如果我不在你的身邊你”我有些胡言亂語隻是這消失的一顆小小的痣仿佛就是我的靈魂。
日旭一把扯過我輕輕晃了晃有些生氣地說道:“我就是你的朱砂痣。我不許你再有死的念頭絲毫都不許有。吸一口氣我要替你拔箭了。”
我推開日旭的手認真地說道:“夫君我還有重要的事與你說。我們可打贏了羌族的軍隊?還有那些困在羌族軍營的百姓我們要救還有南朝的軍隊”
日旭的臉色有些難看再次打斷我說道:“羌族正在退兵而已有五千騎兵追趕而去;那些百姓趙勇也早已經救出;南朝那邊我也會把他們趕走。吸一口氣我替你拔箭。”
“夫君人質中有一個孩子我答應了他的娘親視如己出的照顧他還有南朝在梁家有奸細”我斷斷續續地說著心中的掛念緊緊拽著日旭的手臂。
日旭的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笑了笑並不在意我先前所說的話:“會很痛但是我就陪在你的身旁。暈過去也不要怕黑我依舊會在你的身旁。”
日旭的一隻手緩緩移到已經被斬斷的箭杆上對著我笑了笑說道:“如果準備好了就點點頭。”我抬眼看到站在日旭身後的苻清流正對著我露出很久都不曾見的笑容我坦然的點了點頭。
“一二”日旭清晰的數著我等著日旭口中吐出“三”卻不料日旭在二以後便突然間低頭吻住了我的嘴握在箭杆上的手一用力肩頭被撕裂般的痛楚讓我窒息口中一股股熱氣度來稍稍舒緩了要死去般的痛感雙眼卻還是沉沉的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