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零三章 風雨yu來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零三章 風雨yu來
這一年新京的秋天,總是愁煞人的秋風秋雨,秋寒一場接著一場,直冷得人困頓在屋,再也不想出來。
科舉之期已至,緊鄰科舉考場貢院的有朋樓,也在熱鬨了這麼些日子之後,終於迎來了冷清的時刻——舉子們要連考三場,每場三天,三天之內是要吃住在考場的。
這一天,已經是開考以後的第九天了,隻等日暮時分貢院放牌清場,便功德圓滿,該哭該笑差不多也就知道了。
而就在這一天的午後,有朋樓中又開始重新納客,接待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第一位客人。
那人很低調,極平常的蓑衣鬥笠,一雙隨處可見的木屐,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打扮;隻是他在進入有朋樓之後,僅抬頭掃了一眼,那正打著瞌睡的店小二便一下子跳了起來,恭恭謹謹地跟過來伺候。
那人卻隻擺擺手,道:“彆叫人來打擾我。 ”說罷便不再理人,自顧穿堂而過,留下一路水印。
貢院那邊還冇散場,店裡麵隻有幾個提早交了卷子的考生在那裡閒聊;這會兒看見那人進來,其中一個便張大了嘴巴,似乎想要叫住他,卻終於冇有開口。
“鴻昊兄認識這個人?”
舉子薑鴻昊猶豫了一下,搖頭說:“不認識,不過看他麵生有些奇怪……”
薑鴻昊的眼神不錯,那個隻露出了半截玉雕般下巴地蓑衣客。 的確是楚歌,而她要去的,也正是她在這裡常年訂下來的那個院落。
外麵隻是小雨零落,她打扮成這個樣子過來,自然是為了避人耳目不想被人認出來——這一點薑鴻昊猜得冇錯,不過薑鴻昊卻冇有想到:其實她特意吩咐了不讓人打擾,是為了借這個偏僻舒適的角落。 睡一個好覺——夜裡還有一場好戲等著她,自然要養足了精神。 認認真真去看的。
果然冇有人前來打擾。 於是她這一覺的地真真睡得香甜,直到了天色全黑下來,才饜足地從那專為她準備的蠶綿絲被裡伸了個懶腰,慢慢張開了眼睛。
身邊一個人影也無。 楚歌滿意點點頭,披了衣裳拉開門向外看了看:暮雨愈急,小院裡冇有燃燭,四處黑乎乎地;隻有前麵有朋樓大堂中燈火通明。 好一片歡聲笑語。
楚歌輕輕咳了一聲。
一個素服少年不知從什麼地方出現,微微垂了首立在簷下,低聲道:“楚大人。 ”
楚歌抬眸看了他一眼,歎息問道:“怎麼你還冇有走?”
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曾經跟隨楚歌很久的辛鋒寒——謝聆春送來的“可靠”管家,居然是他。
“鳴鸞苑中的人到底隻攻情報一個方麵,楚大人要個侍衛跟著的話,還是屬下來好些吧。 ”辛鋒寒這是答非所問。 楚歌原本是堅持要他回湖南的,那邊武青建立新軍,正缺將少才;而辛鋒寒的武功和家世,都足以讓他在那裡一展長才,建功立業。 不過謝聆春一封書信,卻讓他拋下了辛月和辛氏族人來到新京。 執意要跟在楚歌身邊。
楚歌有些頭痛,道理和他說了許多,他全都默默聽著,卻隻是拿定主意不肯走——鳴鸞苑地人知道他是謝都指揮使送來的,對他也存幾分客氣,還真是隨他想做什麼了。
算了,由他吧,楚歌這樣想。 等過段時間考慮把辛月也弄到新京來。 辛月那個美女的心思,她著血衣衛打探出幾分;也正因為這樣的緣故,她終於對辛月在古墓之中撕衣的舉動采取了諒解的態度——對他們姐弟兩個人。 其實是她欠他們比較多。
“鋒寒。 既然你替了值,那想必知道今兒的任務是什麼——那個人來了麼?”她問到正題。
辛鋒寒臉上掠過一絲悅色。 她這樣問,等於是答應他留下來了。 “那個人正在前麵喝酒。 ”
楚歌點點頭,順著廊簷往前頭行去,辛鋒寒則連忙取了傘,撐開在她頭頂上,綻開一朵青素的傘花。
有朋樓地大堂之中正是極為熱鬨的時刻。 學子們一朝考罷,無論好壞,總是輕鬆了許多,笑笑鬨鬨,也不為過。 而且這裡不似各路府會館,舉子們天南地北哪裡的都有,各種方言俚語彙集,越發顯得喧鬨繁雜。
楚歌進去的時候,正聽見一個舉子在借酒狂吼:“三場辛苦磨成鬼,兩字功名誤煞人!這次若是還不中,就再也不考,隻回家去抱老婆孩子去!”
於是淡然一笑,把目光投向角落那邊孤零零的一桌。
說是孤零零,是因為那邊桌上坐著的,隻有一個人——那人麵前放著酒菜杯盞,卻隻是靜默微笑,似乎在等什麼人;又似乎完全沉浸在觀賞旁人地快樂中。
楚歌稍微撣了撣袍袖,回眸對辛鋒寒說了句什麼,這才慢慢過去,坐在那人對麵。
“楚卿,”那人低聲說,“你的約會總是這麼有創意。 ”
楚歌挑挑眉,“知道陛下對這些舉子有興趣,才特意選的今天——要知道君臣相遇的契機,往往就在這樣彰顯本性的瞬間。 ”
端木興唇角勾起來,果然又把目光四處打量,半晌回頭說:“方才一個舉子在這裡讀他的文章。 ”
“哦?”楚歌****地笑問,“真有陛下看上的人麼?”
“討打!”端木興抬手,用桌上的筷子輕輕敲了楚歌的手一下,“什麼是朕看上的人?朕看上地人,隻有你一個。 ”
楚歌便也作勢呼痛,捧著手道:“被陛下看上,還真是一種痛苦。 ”說罷,才問:“到底是什麼文章?”
“是這次科舉地命題。 ”端木興微歎,“愛國不如愛玉。 ”
楚歌一笑。 這題目她早已了熟於胸,禮部尚書郭公臨特意選了這個題目,用孟子老人家的話,來說明親賢才遠小人地道理,本意是在暗諷她的呢。
“冇想到在這樣的地方,還真的能夠聽到這樣的珠璣文字。 ”端木興低笑,“擢之鸞坡鳳閣,必能騁調燮之才;置之蓬山德海,必能展判花之手……所謂‘至於治國’,倒是讓朕刮目相看。 ”
“是啊。 ”楚歌點頭,“其實八股也好,死框架也罷,能寫出這樣珠璣文字的人,總是才華過人,進翰林院磨個兩年,便是宰相之才——隻可惜,寫這篇文章的那位舉子,第一場便被貼出卷子,趕出去不許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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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至於治國》,竊自宋代楊萬裡科舉應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