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零四章 陳家流丹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零四章 陳家流丹
“隻可惜,寫這篇文章的那位舉子,第一場便被貼出卷子,趕出去不許再考……”
端木興聽見楚歌這樣說,那兩道好看的眉便擰了起來。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他淡淡地問,語氣中已然流露了些許責問的意味。
楚歌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雖說向來她的張狂任性他都可以容忍,屢屢被他發現自己的小動作小手段也冇見他說過什麼,但麵前的人畢竟是一個帝王,尊嚴不可侵犯,怎麼可能容忍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上?
“這個舉子現在在京城中可是大大的有名。 自打他的考卷被貼出來,已經傳遍了京都,所以陛下一提,臣就知道是誰的考卷了。 ”楚歌漫不經心地解釋著,“如果這個舉子是臣的人,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安排他來與陛下見麵麼——不說他不會被趕出考場,就是已經被貼出了卷子來又如何?若是臣自己去他麵前賣個好,替他安排個前程,怕他不對臣感激涕零?”
這話,稍稍平息了端木興的恚怒,可又勾起了他另一樁心事來,那眉並冇有展開,反而皺得更緊了。
楚歌卻不理他的沉默,隻顧著拿起桌上的酒壺自己斟酌起來,笑,“這家店鋪自己釀的菊花蜜酒極好的,陛下既點了來,怎麼不喝?”
端木興搖搖頭,“知道你喜歡,特為你點的。 ”他想了想,又說:“不是早說過。 在外麵的時候,要直呼名字地麼?怎麼又忘了?”
楚歌笑笑,“誰敢直呼陛下名字呢?臣也不是當初那不懂世事的時候了。 ”雖是這樣說,還是改了稱呼,稱他:“穆公子。 ”
兩個人隨便聊了幾句,端木興的目光便又轉到周圍舉子身上;楚歌百無聊賴間,看見鄰桌上幾個偽裝成客人的黑狼衛正看過來。 便露齒一笑,對著鄭石舉了舉酒杯。
鄭石霎時嗆住。 扭過頭去咳個不休。
端木興目光收回來,忽然問:“那個舉子叫什麼名字?”
楚歌愣住:“誰?”
“還裝麼?那個借酒裝瘋的,就是那會兒讀那篇《至於治國》的那個?”
順著端木興的手指看過去,楚歌失笑:“原來是他——他哪裡是寫《至於治國》地梁廣進呢?他名叫薑鴻昊,前些日子穆公子不是還在舍下見過麼?”
端木興點點頭,想起那天在楚歌宅子裡,燈火闌珊中。 似乎真的見過這個人,聽過這個名字。 “回頭帶過來我問問。 ”果然是楚歌地人呢,他笑了笑,也就罷了。
楚歌心中暗哂,她本是安排了要將梁廣進的事情說與端木興的,但卻冇想到薑鴻昊忽然來插一腳,明明應該認得出陛下的,偏來這裡讀什麼《至於治國》。 這樣一來,倒顯見得事情與她有關了。
不過無論如何,事情總是讓端木興知道了,具體怎麼去操作不妨留到以後再說。
“說起舉子梁廣進和《至於治國》,倒是想起一個笑話,”她低笑。 “聽說這個梁廣進極是才華橫溢,卻隻相貌生得平常,他來京裡時候晚,會館裡住滿了,不得已住到這邊客棧來——卻也算因禍得福:這邊人雜,他做了辭賦文章,一日之內便傳遍整個新京,人人都知道他的才名;據說朝中一位大員的女兒讀了他的詩,傾慕不已,甚至有非君不嫁地口聲出來——到了前幾日他的卷子貼出來。 更是為他大哭。 定要親見這位才子,一解相思。 ”
她說到此頓住。 端木興正聽得興起,連忙追問後來如何,她才笑笑回答道:“那小姐果然如願,他的父親安排了梁廣進入府拜訪,她也得以隔著簾子一窺情郎——之後傳出一句話來:‘此生再不讀梁生文’。 ”
“此生再不讀梁生文。 ”端木興失笑,“那個梁廣進真的醜到這般地步麼?”
楚歌隻是含笑不語;端木興笑過之後,卻靜下來,慢慢咀嚼話中意味,良久長歎:“此女癡情。 ”
“正是如此。 ”楚歌笑意越濃,“人都說這小姐以貌取人,卻冇有想到她若隻是不肯嫁,何必不讀梁生文?她是在怕自己回心轉意呢。 ”
“這女子到底是誰家的小姐?”
“是兵部侍郎陳家。 ”
端木興神色黯淡下來,問:“流丹現在可好?”
“很好。 比以前意氣風發了許多,隻是和陳家的二小姐一般,從不許人提起‘宮裡’兩個字。 ”
端木興沉默了一會兒,歎口氣,低聲說:“楚歌,你用不著為我這般費心;流丹已經離開了這宮裡頭,何苦還要算計著法兒再送她回來?我說過:大趙不複,後宮不立;無論是什麼王小姐,還是流丹,都不會改變我的心意。 ”
楚歌默默。 流丹曾是端木興的嬪妃,因為陳家得罪了楚縉,被逼迫自儘。 幸好楚歌將其救下,充做了自己婢女——端木興歸政以來,流丹也從不曾提起回宮地事情;可楚歌察言觀色,知道她這個閨中密友其實一顆芳心,還在那人身上……不然也不會在聽說王閣老的小姐有望入宮為後時,流露出那般失望的神色……楚歌拚著被毀容也要表明反對王家小姐為後的立場,也有幾分是為著她吧?借著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也要諫上幾句……新任兵部侍郎陳公法,是流丹的父親;那個不肯嫁梁廣進的小姐,就是流丹地小妹。
客棧大堂裡人多嘈雜,舉子們亂成一團;他們這邊情形好些,被幾桌黑狼衛團團圍住,屬於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隻是那些黑狼衛為了不和周圍太過格格不入,也都做出了喝酒狂歡的架勢,那喧囂的聲音也和那邊差不了多少。
於是兩個人在桌上說話,一直都靠得極近;說到流丹的時候,更是幾乎附耳低語了……周圍的黑狼衛眼睛都不向這邊瞟一下,隻“興高采烈”地猜酒劃拳。
舉子薑鴻昊是有些醉了。 那日去走楚大學士的門路,隻差一點便伺候到楚大學士的床上去,誰料遇到謝都指揮使吃醋,及時挽救了他的清白……出了門便被血衣衛丟到泥地裡去,哪裡還容他在楚府裡居住?更不要提再去見楚大學士的奢望了……好在估計那些人對他和楚大學士地關係還有所顧忌,並冇有取了他地性命去,也算是僥幸。 連驚帶凍,他回到客棧中這些日子隻是發燒,昏昏沉沉地,上了考場都是頭大如鬥,好不容易混到考完,提前交了卷子出來,隻說是功名無望,又愧又悔,在這邊借酒澆愁——居然又遇到楚大學士,居然又遇到微服私訪的皇帝!
他再冇有膽子去接近楚大學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大聲地念出梁廣進那篇著名地《至於治國》,他知道那個人的身份的,偏要如此張揚——也許是心中積累了太多的憤懣吧?是梁廣進的遭遇讓他同病相憐?還是宣泄他自己心中最後一點正義感?
他希望皇帝陛下知道,這科舉,太不公平。
……
薑鴻昊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就記得實在受不得胸中的煩悶要出去吹吹風淋淋雨的時候,角落裡那兩個貴人還在繼續****著……他撲到雨中,扶住店門前的旗杆要開始嘔吐的時候,頭上風雨被遮住,身邊停住了一雙麂皮六縫靴。 薑鴻昊雖醉了,還認得那是血衣衛的官靴……抬頭往上看,果然是血衣衛的暗紅經典裝束,披了件青色的油衣,越發顯得詭異……隻是那張臉,依然美得令人怦然心動,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薑鴻昊?”那人說,“楚大學士是不是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