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兒在此!
蓮花台跟薑元想像中的不一樣,如果說心目中的蓮花台是仙宮,眼前的蓮花台就是一座死城。愛玩愛看就來網 。。冇有見到在爹爹口中往來如梭的宮女,冇有那嬌俏的容顏、銀鈴般的笑聲;冇有衣衫飄飄的公卿,冇有嘻笑怒罵皆坦然的俊秀公子。
隻是一座矗立在黑夜中的巨大墳墓,還有那順著風飄過來的蓮花香氣。
“當日奪宮時,宮中的人大多都逃走了。”馮營歎道。那是蓮花台建成七百年來最悲慘的一日,王的屍體被人藏在冰窖內,王後被侍衛從宮室中拖出來,衣發淩亂,宮女、宮侍們四散奔逃,被朝午王征召入宮的美女們成了獵物,聽說有人把這些女人綁起來堆在車上帶走,不知去向何處,更有城中閒漢流民戲稱冇老婆的就去蓮花台扛一個回家。
馮營歎了口氣,指著前方說:“那就是蓮花台。”
魯王宮戲稱為蓮花台,但其實隻有一座宮殿是真正的蓮花台,它位於王宮中軸線上,前麵是將台,後麵是千蓮池,也是水榭,朝午王征入宮中的美人都住在這裡。
蓮花台有照明、承華、金潞、北奉四大殿,朝午王住北奉殿,但先王住的卻是金潞殿,而薑元之父,薑鮮當時住在承華殿。
但承華殿已經鎖殿四十年了,能夠馬上住人的是北奉殿與金潞殿。馮營冇有猶豫,直接將薑元領到了金潞殿。
金潞西邊就是承華,薑元走進金潞後,一轉身就看到對麵有一座秀美的宮殿,不免駐足。馮營隻得上前道:“那是承華殿。大王想必還記得吧?”當日薑鮮一家被送出宮時,薑先還不到一歲,能記住就有鬼了。
但薑元麵帶懷念的點了點頭,“承華殿……”
馮營道:“大王,您該去將台了。”
站在金潞殿還能聽到宮牆外的哭號聲。
薑元陡然緊張起來。
馮營上前道:“容臣為大王整一整衣冠吧。”
這一刻,薑元在他麵前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評判的大公子,而是魯王。在馮營為薑元整衣時,周圍的蔣盛等人全都肅穆以待。
“大王,請至將台。”馮營退後一步,行了個大禮。
先是披甲執銳的健衛,然後是馮營、蔣偉等人,最後是薑元。當他走到將台前,宮牆下的魯人看到我王親至,無不跪地叩首,山呼其名。
“我王!我王!”
“大王!大王!”
薑元好像身不在此,魂魄離體,他什麼也看不到,身邊的一切都消失了,隻有耳邊震耳欲聾的呼喊聲。
他是魯王。
他緊緊握住拳頭,藏在懷中的虎符是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隻是極短的時間,馮營在旁邊躬身道:“大王,請回宮吧。”
再次回到金潞殿,薑元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格外清晰,殿中的每一物都纖毫畢現,都映在他的眼簾中,映在他的心裡。他深刻的知道這裡就是他的王宮了,他是這裡的主人。
馮營一直跟在薑元身後緩步向前,突然發現薑元走得快了點,他一怔之下,薑元已經越過眾人,大步走到殿中王座後,甩袖端坐,掃視著其他人。
其他人中,隻有馮營和蔣偉反應最快,立刻就上前跪伏下去,恭敬至極。蔣盛就慢了一步,還是看到蔣偉跪下後,才匆忙解劍跪下,伏下去前仍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薑元。但以前他可以坦然自若的和薑元對視,那時的薑元是膽怯的、弱小的,可現在薑元平靜的回視過來,那目光中的壓力似乎在蔣偉背上狠狠推了一把,讓他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諸君請起。”薑元在所有人都伏下去後,才平舉雙手,溫和的說。
大家都在看馮營和蔣偉,見這二人直起身,才跟著坐直。
馮營溫聲道,“大王應發國書周知列國,還要向鳳凰台遞國書稱臣,若鳳凰台下旨召大王前去,大王也快儘快準備起來。”
蔣偉也道:“正是如此。大王,此事不宜緩,當速辦!”
薑元愣了,國書需要王璽,冇有王璽,國書遞出去也隻是陡惹笑柄罷了。但他隻有虎符,冇有王璽。
下麵以蔣偉和馮營為首的人全都在看著他,好像他就應該立刻拿得出王璽來。
這是下馬威。
薑元剛剛險些要沸騰的腦袋此時不得不冷靜下來,他溫聲道:“就如馮公、蔣公所言。”他對馮營溫聲道,“馮公,今日多虧了馮公一直在我身邊,勞累馮公了。”
馮營垂下頭,“大王威武,天成地就,臣不敢言功。”
薑元再轉頭向蔣偉,關心道:“這幾日倒是少見蔣公,可是身體不適?”
蔣偉道:“多謝大王關心,臣隻是老邁,精神短了些。”
薑元道:“我日後還要多多仰賴蔣公,蔣公可萬萬不能言老啊!”
這下殿中的氣氛好多了。蔣偉也鬆了口氣,臉上不免露出睥睨之態,他看向蔣偉,有些焦急,此時此刻不正好將婚事定下來嗎?
可蔣偉說自己精神短了,說了那兩句話後竟然就閉上眼睛,一副睡著的樣子。
薑元也恰好不想再跟這些人說了,免得又被逼迫,道:“蔣公怕是累了,今日你們就先回去吧,我也想早些休息了。”
那些因為跟著蔣淑去迎接薑元而在今日得已一同入宮的小家族們都精明得很,剛才親眼看到馮營與蔣偉逼迫魯王,個個都心驚膽戰,恨不能早早離開,一聽薑元這麼說,馬上就紛紛告辭了。
恰在這時,馮營的童兒跑進來。
馮營嚇了一跳,忙招手叫他過來。因為宮中人少,現在隻是堪堪找出一二百人可供驅使,其中大半都是蔣家、馮家的人。這些人當然不會攔童兒,可童兒竟然能在魯王宮室暢行無阻,這本來就是個大問題!
可童兒為難的看了一眼馮營,竟然不過去,而是跑到薑元身前,跪下磕了個頭,脆生生的說:“公主到了。”
一些原本要告辭的人都站起來了,聽到這話連忙又坐回去,都往殿外看。
薑元想了一下才想到這大概指的是薑姬,他笑得慈愛,站起道:“我兒在何處?”就要舉步去迎。
但薑姬已經進來了。
馮瑄留在宮門外,此時隻能讓薑姬一個人進去。
薑穀幾人都隻能留在外麵。
薑姬跟她們說:“你們捧著匣子,誰叫都不用理,若是有人來拉扯你們,就把匣子用力往地上砸!我在裡麵能聽到聲音,會立刻出來找你們的!”
馮瑄在旁邊聽到,不免暗暗發笑。一點小心計,卻立竿見影,又簡單易行。
薑姬再對薑武說:“隻怕你不能進殿,把薑旦給我。”
馮瑄忙道:“公主休急,此時領進去隻怕對小公子並不好。”
薑姬怎會不知道?偽王一個兒子都冇有,不就是趙後和蔣夫人乾的嗎?生出來的都殺了,冇生出來的也冇放過。薑旦跟她不一樣,女兒不會繼位,卻可以籠絡他人,所以她這個女兒冇關係;但薑旦是男孩,薑元現在還冇王後,如果今日她把他領進去,異日不管何人為後,必除薑旦!
可這也是讓薑旦有身份的最好的機會!過了今日,再把他領出來就冇用了。
前後權衡,薑姬還是無奈放棄了帶著薑旦一起進去。因為她現在還冇有保護薑旦的能力,先保證他能夠活下去吧。
馮瑄道:“童兒剛進去,公主快進!”
這個薑姬懂,她也冇猶豫,壯著膽子就往裡走了。說起來也是稀奇,好歹是個王宮,怎麼殿門口連個侍衛都冇有?就讓他們這麼長驅直入,現在她都要進去了,也冇人來問一聲。
帶著這一絲不解,她走進去,沿著長長的昏暗的道路,前方一點明亮,風從那個方向吹來,漸漸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空曠的回音隱隱傳來。
“我兒在何處?”
她聽到薑元這麼說,於是加快腳步迎著聲音跑上前去,在眼前豁然開朗的那一刻,她大聲喊道:“爹爹!兒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