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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喜宴(1)

2026-01-24 作者: 水初影

“被褥多臟,含我的方帕吧。”男子很是愉悅,從淩亂在旁的衣物裡取出一塊繡花巾帕,為她緩聲解釋,語落後堵上她的唇。

“這帕子是我有意命人繡的,木芙蓉,很襯月兒。”

為她繡的木芙蓉。

駙馬是早知有今日,才備的這塊方帕。

她晃神一霎,未來得及多想,思緒又被拽入深淵中。

“唔……”孟拂月咬緊巾帕不住地輕哼,桃頰泛著紅霞般的緋色,全身漸漸酥軟下來。

窗外月明星稀,月色映照著帳中交纏的身影,撩起一方春水旖旎,其璧影與院內嫣紅一同輕晃,粉汗沾滿了榻上薄被。

那嬌羞婉色就如搖搖欲墜的枝頭落葉,遭著風吹雨打,不知飄落於何方,歸於何處塵土。

幾經縱情承歡,翻雲覆雨平息而下,臥榻上淩亂無序,所見的每一處皆亂得不成樣。

纏歡時的灼意仍在,孟拂月扯過床被遮上落滿紅痕的玉肌,目色透著少許灰蒙。

雲雨終了,默然由他在頸間落吻,她心如死灰般開了口:“大人欲得之物,都是這麼得來的麼……”

謝令桁盯著她頸處遺落的痕跡,一想那是他所留,清眸又染幾許渾濁:“月兒所言是哪般?”

“不擇生冷,無所不為。”她冷然相道,折騰後尤感困倦,垂下眼皮欲先行睡去。

“方才不是月兒自願的?我可未逼迫,”閒然自得地反問著,他不作苟同,見她不理,便閒散地坐起身,“你情我願,一度春風,哪裡瞧出是不擇生冷?”

拾回散亂於榻角的衣物,謝令桁將她的裙裳相遞,自在地下榻更回朝服:“要怪隻能怪月兒太過嬌媚,總是蠱誘我……”

竟道是她蠱誘,駙馬這是置她於亂德禮綱常之地,卻想讓自己全身而退,明哲保身。

她苦笑了幾聲,已無精力辯駁。

“說不過大人,不說了。”孟拂月將床被裹緊,木然瞧他更衣,倦意彌散於四肢百骸。

帳中婉姝雖傷憂,但瞧著仍是羞澀可人,男子意猶未儘,穿了一半驟然停手:“又該回公主府了,我近日會時常來見月兒,免得讓月兒思念。”

謝令桁俯首再望,目色漸深,凜冽地問道:“不來為我係帶更衣?”

聞其吩咐,她聽命地披著薄裳走下榻,麵目無神地替他扣上各處袍扣。

可這官服她不熟悉,隻得摸索著尋找各處衣扣,許是找得久了,理衣的纖指被他握上。

“扣這裡。”

握住她手指移向較為隱秘的袍扣,他似樂在其中,站她跟前命女子接著尋衣扣:“還剩一顆暗扣,你找找。”

她未反抗,遵照他所願更完朝服,末了退在一側,恭送他離開。

“大人慢走。”孟拂月僅著氅衣悄然發抖,似被駙馬察覺,分彆時又被其擁入懷中。

冷淡的烏木沉香悠然環繞,占有著神思。

她唯感自己被此氣息吞冇,許久才離了他的懷抱。

玄暉從瓦簷滴落,屋舍回於沉寂。

待駙馬離院後,她靜默地熄滅案上燭燈,沉悶地鑽回被褥內,然後痛哭至深宵。

公主府的石階前月華如練,巷角樹蔭下一片暗沉,男子徐步走近,又朝那府宅觀望。

不久,他等到隨從俯身行拜。

奴才正要稟報,竟瞧大人唇角微勾,似與平素極為不同:“大人今日似乎心緒極佳。”

清容上的笑意的確掩不住,謝令桁抬眼望上空明月,忽問:“命你辦的事,都妥了嗎?”

聞言,那奴才點頭,了然大人所指,一五一十地回道:“回稟大人,吏部的幾位官臣都已打點,那位子必是大人的。”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再問:“私宅呢?照我所求,可有相中之地?”

大人先前確是有購私宅的打算,奴才頷首,誠然作答:“有兩處城南的空宅,符合大人所需。小的問過宅主,院裡種桃樹,十分適宜。”

“再快點,”目光斂回,謝令桁回瞧眼前的宅院,言道之語卻讓人匪夷所思,“我需要再快點。”

快點做何事?隨從不明所以,覺大人之言太是難懂,微愣在原地。

“是,小的從命。”奴才未聽回話,茫然一答,緩步退下。

男子獨自端立,理完意緒,又作一副恭謙之樣,踏入府中。

快點謀得一切,快點與公主和離,快點脫身,他便能堂堂正正地娶她入府。

便能……擁明月入懷。

翌日晨起,薄霧似紗如絮,孟拂月佇立於小院,遙望遠處那片青山。

重巒疊嶂,鬱鬱蔥蔥,還有山中燦若朝霞的桃林,極是璀璨灼眼。

她這駙馬有了那種關係,還被他囚於此竊玉偷歡,此事實在肮臟,她連想都不想深想。

絳螢望主子眺望得太久,心覺她恐是想逃出院落去,便快步走來,意有所指地提點道:“主子已成謝大人的枕邊之人,就不可總想著朝外頭跑。”

“我不逃,我隻是看看遠山,賞漫山遍野的春花而已,”她道得言不儘意,雙目依舊望著紛飛的桃夭,輕聲喃喃,“我忽然想到那山上去,那裡興許有我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是無拘無束的自由。

她怔怔地遠望,已不知怎樣才能出此庭院。

可就算出去了,她要如何道與公主,道與太子,如何告知爹娘最近所遇?

她迷茫霎那,現下隻可得過且過,苟且偷安。

淡然走至門扇旁,絳螢朝膳桌一指,嫣然笑道:“主子先用早膳吧,桌上的糕點是大人親自送來的。還有糕點旁放的衣物,大人讓主子試試,說是照主子的身形與尺寸縫製的。”

她適才出屋冇看仔細,此刻透過窗台望進,膳桌中央真擺了茶點與八珍粥,碗碟邊輕放著一件淡青色衣裙。

那是駙馬欲帶她前去宮宴,而命奴才備下的淺素裙裳。

“他怎知我……”孟拂月脫口便道,話語卡至唇邊,惆悵片刻,忽而歎出一聲,“也是,該知的都知道了。”

本想知他不曾量體,怎能喚人裁得準尺寸。

她隨即再念起昨夜,料想纏綿時已被他知曉得透徹,雙頰不禁泛紅,恨意和羞憤混雜著翻湧。

壓下不甘與憤意,她平靜地用完早膳,再聽其吩咐在銅鏡前更上出行的衣裳,靜瞧鏡中的嬌婉容貌,幾瞬後就聽丫頭連聲感歎。

絳螢不敢上前理衣,唯賞著銅鏡裡的嬌色讚不絕口:“主子穿此衣非常合身,大人估量得真準確!”

丫頭讚的是駙馬,而非這身煙羅裙。

她聽得明白,卻特意不接話,當下不願談論有關駙馬的任何事。

“把帷帽遞來。”柔聲差遣著丫頭,孟拂月一伸手,絳螢已將帷帽放於她手中。

畢竟是她的貼身婢女,絳螢行事頗為乾淨利索。

經過幾夜思忖,她已想得清楚,無需為駙馬而傷了和氣,對丫頭所道聽而不聞便可。

如此至少能有個可服侍她的人。

將綢紗遮住玉容,她平穩住心緒,問向身邊人:“戴上這帷帽,是否能遮我容顏?”

“唯能看出是個清麗柔婉的掩麵女子,至於是哪家的閨秀,奴婢瞧不出,”絳螢左瞧右望,恭敬地答道,隨之又疑惑道,“主子要隨大人出門?”

孟拂月撩開白紗,不急不慢地開口,將所知的事實堪稱鎮定地告訴丫頭:“今日午時,殿下大婚,我跟著大人去赴宴。”

未料主子隨同駙馬爺去的,竟是太子殿下的婚宴,丫頭瞬時斂下眸光,思緒也跟著複雜起來。

“殿下要成婚了啊……”眸裡的光亮漸褪,絳螢恍如隔世般歎落一語,對那昔日的姻緣尤為惋惜。

她無言片晌,緩緩轉過身,麵色無瀾地看向丫頭,失望地問著:“殿下娶了煙兒,而我,成了世人口中難以啟齒的外室,此情此景皆大歡喜。你為何歎息?”

主子在質問,絳螢自能聽出,卻答不上話,隻無力地沉吟:“謝大人手段頗多,主子鬥不過的……”

她至今未明,駙馬是怎麼將這丫頭勸服。

回想那瘋子的所為,她大抵能猜出,絳螢定是被脅迫了。

然絳螢無父無母,此前唯待在青樓,駙馬有何好威迫的……

“所以我隻得委身於他,是嗎?”孟拂月抬高語調,試圖讓守院的奴才聽見,隨後走回屋裡。

她鎮靜地提筆,在紙張上寫了幾字,遞向丫頭。

這些年,絳螢跟隨著她識得幾個字,亦會書寫個大概。她想就此探知,駙馬是如何同丫頭說的。

絳螢望見宣紙上的字句,正想落筆,忽見一襲玄袍現於院中,嚇得丫頭瞬間掉落墨筆。

“主子,大人來了!”

見此景慌忙提醒,絳螢退到旁側垂目,不敢多言。

摔落的墨筆發出輕響,響動於寂靜雅間裡極為刺耳,筆杆徐徐滾動,停在了男子的鞋履旁。

孟拂月趕忙藏起紙張,朝男子婉然綻開笑顏,瞧望他時,心跳卻如擂鼓。

好在駙馬未發覺,隻一心看著女子裝扮,輕彎下腰,撿起墨筆放回書案:“在談論什麼?”

絳螢聞語淡笑著接話,抬袖輕指那蒼翠間的桃林:“主子在說遠處桃花灼灼,惹人心醉,若有機會,想去那片桃林看看。”

“好啊,我得了空閒,就帶月兒去賞桃花。”

聽罷一瞥所說的山林,謝令桁心生歡愉之意,回眸再瞧她新換的素裙:“這衣裳素淨雅致,月兒穿著最美了。”

“走,上馬車。”他輕盈地揮動雲袖,轉身走向停於院外的馬車,命她跟步在後前往。

此趟是該啟程入宮,暫且喬裝去太子的大婚之宴,孟拂月明了於心,款步隨行著上了馬車。

其實她也不知是為何要去這筵宴。

為此,今日晨時她思索良久。

或許是覺得不死心吧……

與太子青梅竹馬,相知數載,卻因一場山匪劫轎各奔東西,她自當有執念藏於心上。

多年積攢的情念豈是說滅就滅的。

她要親眼見這婚事,才好死了這條心。

鑾鈴隨車輪滾動悅耳悠揚地作響,被困多時,她當真出了貯月樓。

孟拂月抬簾望向逐漸繁華的鬨市街景,慌張之緒被久違的煙火氣衝散。

所坐的車廂寬敞,外觀極顯氣派,應是宣敬公主的馬車,駙馬借來一用罷了。

帳內癡雲膩雨的景致仍浮於眼前,燒得她心慌。她本能地坐遠,專注著瞧兩旁的熱鬨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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