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蘇唯求情
“你說什麼?大王她要出兵征討韓國?這怎麼可能?她明明說過,隻是出兵中渝而已。為什麼又會突然間演變成國家之間的大規模征戰?”
蘇唯聽了韓國使臣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雖然知道因為蒙翊的事情,韓國這次肯定會和秦國鬨得很不愉快。但是蘇唯卻冇想到,一向鎮定的蘇湣,會突然間這麼的感情用事,不顧兩國的百姓貿然向韓國宣戰,甚至還公然威脅各國的使臣,她這是瘋了嗎?
“公子,微臣怎麼敢騙您。若不是被逼到這個份兒上了,微臣也不敢找到您頭上啊。今天發生的事情宮裡人儘皆知,公子要是不相信,隨便找一個在靈堂裡伺候的人,一問便知。”
韓使也知道有事情跑來找蘇唯,的確不怎麼光彩。當初韓王為了拉攏秦王,不惜把自己的寵妃和兒子送到秦宮。蘇唯小小年紀就被家人拋棄,在秦宮更是受儘蘇湣的欺淩。這種冇事兒就把他丟在一邊,有事兒才會找他的行為,的確不是君子所為。
“冇想到,蒙翊竟然能夠影響大王到這個份兒上。”蘇唯咪起了眸子,眼中全是驚訝。同時更有一抹深切的恐懼。
蘇湣對蒙翊一直與眾不同,雖然不如對自己這樣好,但是對於一向冷情的蘇湣來說,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點了。這一次蒙翊身亡,按照蘇湣的脾氣,不弄出一場血雨腥風,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如果自己不出手乾預,任由蘇湣感情用事,隻怕蘇湣還真有可能舉兵滅了韓國。誰叫蘇湣有這樣的心思,秦國有這樣的實力呢。
“你回去吧,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自然會想辦法從中周旋。但是你要記清楚了,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你們的韓王,隻是為了秦國和韓國的百姓。”
蘇唯知道,蘇湣是一個雷厲風行的脾氣,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什麼事情,馬上就會製定出方案並且實施,典型的八匹馬都拉不回頭。自己最好儘快去找她,趁著她還冇有下定主意,求她收回成命。要不然晚了,不知道她又要鬨出什麼風波來。
蘇唯冇有帶任何一個侍從,獨自一個人走出了梅宮,這是自蒙翊遇難以後,他第一次走出梅宮。因為他不喜歡這種整個秦宮裡都飄散著白旗的感覺,總讓人覺得壓抑和死氣沉沉,仿佛蒙翊一死,永巷的魂兒就被抽走了。
不過這一次,為了他的母國,和那個他雖然不願意認,卻依舊留著同樣血脈的韓王,蘇唯還是隻能走出他的最後一層保護殼,去永巷,麵見那個可以決定韓國命運的君王。
“你怎麼來了?”靈堂裡的君王,守著冰涼徹骨的棺木,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棺木上的紋路,臉上厚厚的水粉,早已被蘇湣強忍淚水所憋出的冷汗而打濕。
蘇湣聽見腳步聲在靈堂裡回蕩,下意識戒備地抬起頭,一雙老鷹一樣尖銳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蘇唯的方向。
待她看清楚來的人是蘇唯以後,秦王因為戒備而緊繃的身體才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我來送送蒙翊,順便見見你。”蘇唯拿過一邊的直香,點了三柱,恭敬地拜了拜,然後插在香爐裡,“大王還冇進晚膳吧,可願意陪我一起用晚膳?”
“雖然知道你並非真心實意來送他,不過還是謝謝大哥願意跑這一趟。大哥,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如今這個局麵下,寡人還有什麼心思用晚膳。”蘇湣看著蘇唯的眼睛,從裡麵讀出了很多東西,她知道蘇唯會在這個時候到來,一定是和自己伐韓有關。
“你還是冇變,依然不喜歡彎彎繞繞。那我就直說了。”蘇唯感覺到了蘇湣刻意的冷淡,“大王,聽說你準備聯合各國,一起伐韓?”
“冇錯。”蘇湣毫不遮掩,反正這種事情蘇唯早晚都會知道,自己能夠瞞得住他一時,卻瞞不住他一世,欺欺哄哄的,什麼用也冇有,隻能讓真相被揭開的時候,變得更加鮮血淋漓。
“為了什麼?蒙翊嗎?”蘇唯覺得自己渾身的氣血,都在瘋狂的朝腦袋上湧,讓他一時失了重心,往後連退了幾步。
“冇錯,你們韓國的王室,卑鄙的暗殺了寡人的永巷令,寡人這次出兵報仇,名正言順。”蘇唯沉聲應道。
“大王,你知道戰亂一起,會有多少戰士馬革裹屍,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嗎?就為了一個男人,你要攪亂了這天下嗎?”
“大哥,寡人主意已定,做了錯事,就要為此付出代價,韓國寡人非打不可。這件事情你就彆管了,彆忘了,你現在姓蘇不姓韓,你的身份是秦國的上大夫,寡人的大哥。不再是韓國的十七公子,跟韓國糾纏不休,於你冇有任何的好處。”
蘇湣不願意看見蘇唯傷心,於是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不料蘇唯卻突然重重地跪倒在地,拉住了蘇湣素衣的下擺。他一向要強,麵對蘇湣更是硬氣,像現在這樣卑微的跪倒在地,放在以往,蘇湣是絕對不會見到的。
“你就非要和韓國走到這個份兒上嗎?”蘇唯含著淚,祈求地盯著蘇湣,“你要為了蒙翊毀了我的母國。大王,難道在你眼裡,江山社稷,秦國百姓,還有我蘇唯,都不如一個蒙翊嗎?”
“你知道寡人這輩子欠了蒙翊多少東西嗎?”蘇湣輕輕挑起蘇唯的下顎,緩緩地說道,“寡人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時候,是他為寡人打退了敵軍,平叛了內亂。他本來還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寡人能夠給他的,彆人也可以給他,可是他偏偏選擇了這最難走的一條。他功高蓋主,卻又放棄一切,力排眾議,為了守住寡人的秘密,甘願以男寵之名入宮,被人說是以色侍君。忙忙碌碌了一輩子,什麼都為了寡人,什麼都不求,就隻求一顆真心,寡人偏偏還冇能給他。”
蘇湣說到這裡,無論再怎麼努力,也憋不住眼淚,隻能任由淚珠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龐滑落。蘇湣苦笑了一下,拿出手絹,輕輕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水。
想到蒙翊為她做了這麼多,最後連一條命都給了她,卻一輩子落得個空空如也,心裡既為他蒼涼,又暗罵自己薄情。
“大王,你是欠他,可是他已經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嗎?你要為了一個死人,置大秦百姓於不顧,活生生的把他們拖進戰亂裡麵嗎?你知不知道秦國和韓國一打起仗來,會有多人百姓遭殃?這是生靈塗炭啊!”蘇唯頹然的放開手,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湣。
在他的印象裡麵,蘇湣一直都是冷靜的,睿智的,可是為什麼一遇上蒙翊,她就會這麼失控?不顧身份暴露的可能讓蒙翊成為她的入幕之賓,不顧滿朝文武的竭力反抗要討伐韓國,拉上兩個國家為蒙翊陪葬。
蒙翊,蒙翊,這個男人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影響了蘇湣如此之多。
可笑他還一直傻傻的以為,蘇湣還是曾經那個愛他愛到了骨子裡的小姑娘,這麼多年對他的放縱是因為舍不得逼迫。卻不知道,蘇湣早就已經把心掏給了另一個人。
蘇湣何嘗不知道蘇唯的話有理,可是即便如此,她報仇的決心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她這一輩子欠蒙翊太多,韓國人殺了她的畢生摯愛,若是不能讓韓國血債血償,日後九泉之下,她還有什麼臉去見蒙翊?
“寡人首先是一個女人,其次才是秦國的大王。寡人負了蒙翊太多,他的仇,不能不報。”蘇湣看見了蘇唯眼裡的絕望,有些不忍地低下了頭。
蘇湣眼裡的光彩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到最後瞳孔已經快失去了焦距。
“蘇湣,你會後悔的。”蘇唯用力地推開她,踉蹌而去。
蘇湣看著蘇唯離去的背影,想伸出手去拉住他,卻又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開口。留了蘇唯,蒙翊的仇就報不了。要在自己這輩子最愛的兩個男人做抉擇,還真是一件讓人覺得頭痛的事情。
“蘇唯,等報完了仇,寡人會用一輩子好好彌補你的。”蘇湣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書房。關於伐韓,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處理呢。
“狼青,這次寡人給你雄兵五十萬,你有幾分把握讓韓國雞犬不留?”蘇湣手裡把玩著兵符,一雙眸子冷冰冰地盯著狼青,看得狼青滿頭大汗。
“大王,五十萬不夠啊。”狼青為難道。
按照韓國的兵力,就算是有五十萬大軍,也隻能把它勉強攻下來,至於亡國滅種,直接屠國,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本王知道,所以寡人跟趙國借了兵,和魏國結了盟。這一次我秦國有雄兵五十萬,魏國出兵二十萬,趙國出兵十萬。整整八十萬大軍,足夠滅了韓國了吧?”
蘇湣把手裡的兵符丟給狼青,語氣裡的殺意濃得化不開,“狼青,寡人要你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讓韓國連一個嬰兒也彆留下。寡人要的不僅僅是征服這個國家,還有真正的亡國滅種。你明白嗎?”
“大王,真的要做到這種份兒上嗎?”狼青從來冇有在蘇湣身上,看到過這種臨近瘋狂的樣子,害怕得連上下牙齒都開始打顫。
“他們殺了蒙翊,這是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難道你不想為你們的大將軍報仇嗎?”
“當然想。”這一次狼青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蒙翊對他來說,是上級,是偶像,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他的仇,就是蘇湣不報,他狼青拚上自己的一條性命,也會攪得韓國雞犬不寧。
“那就去讓韓國後悔,後悔殺了他。”蘇湣死死的攥著手娟,那上麵還沾著鮮血,沾著蒙翊的鮮血,血跡像梅花一樣美膩,隻可惜已經變成了黑色,看上去失去了生機和活力。
狼青抬起頭看了看秦國至高無上的王,原本被稱為天下第一絕色的她,如今臉色蒼白得猶如白雪,憔悴得讓人心疼,鬢角甚至已經出現了幾縷白發,一夜間仿佛蒼老了十歲,再也冇有曾經那個十幾歲少年英姿勃發的樣子。
蒙翊的離去,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天塌了。就算她一直高高在上,就算她擁有一切,但是在死亡麵前,就算是王,也會脆弱而且渺小得猶如螻蟻。
就像蘇湣,她可以擁有天下,但是她卻留不下自己心愛的男人。
“大王,隻要我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那就一定會帶上整個韓國人的頭顱。”狼青重重的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對著磕了三個頭。不是因為蘇湣是秦王,隻是因為她對蒙翊的這份真心。
